卢照邻一身素色长衫,摇着一柄素面折扇,步履从容。
李延寿跟在他身后,倒显得有些心事重重,眉头微锁。
“东家,殿下。”
卢照邻拱手行礼,姿态潇洒。
“最后一批压舱石和备用帆索的数目核完了,老周办事还算稳妥。”
柳叶点点头,道:“延寿,你这眉头皱的,老周给你气受了?”
李延寿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窘迫,随即又化作一股不服输的劲头。
“那倒没有,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这账目上的斤斤计较,忒没意思。”
“东家,咱们什么时候能真刀真枪地出海?我这把骨头都要在账房里生锈了!”
他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焦躁,和对建功立业的急切渴望。
宰相公子的身份在长安是光环,在岭南这实干之地,却成了他急于摆脱的包袱。
他渴望的是像王玄策那样,在未知的海域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,而不是困在算盘和账簿之间。
卢照邻用折扇轻轻敲了下李延寿的肩膀,笑道:“延寿兄莫急,账目清楚,后方稳固,咱们在前头才能放开手脚。”
“你这股劲儿,留着到海上使,保管让那些番邦异族见识我大唐儿郎的威风。”
这话让李延寿脸色稍霁,但眼底的期待之火并未熄灭。
就在这时,门房老赵急匆匆穿过庭院走来,脸上带着几分郑重。
“东家,新任广州刺史陶大人过府拜会,人已到前厅。”
陶元英?
柳叶微微一怔。
这位新鲜出炉的状元郎,房玄龄的门生,如今是正经的朝廷命官,广州地面的父母官了。
他来做什么?
柳叶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“请陶大人书房叙话。”
书房里,冰块在铜盆里悄然融化,丝丝凉气勉强抵御着窗外的闷热。
柳叶刚在书案后坐定,陶元英便在管家引领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崭新的深青色刺史常服,身姿挺拔,比起当年在登科楼时,眉宇间少了几分书卷气的拘谨,多了几分持重的官威。
但看到柳叶的瞬间,那刻意维持的官威便如潮水般褪去,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敬重,和故人重逢的欣喜。
“下官陶元英,拜见驸马爷。”
陶元英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。
“陶刺史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