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的嘶鸣像是被热浪煮过,有气无力地粘在空气里。
柳叶坐在前厅的敞轩下,穿堂风勉强带来一丝流动,吹得案几上厚厚一摞名册纸张哗啦作响。
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,身上只着细麻短褂,裤腿卷到膝盖,额角还是沁着一层薄汗。
他正凝神翻看,指尖划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,偶尔停顿,在某个名字旁用朱砂笔轻轻勾画一下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韵律,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。
李治溜溜达达地晃了进来,一身靛青色的窄袖胡服,领口随意敞着。
他手里还拎着个草编的小笼子,里面几只油亮的蛐蛐正叫得起劲。
“姐夫,看什么呢这么入神?连我进来都没听见。”
李治凑到案几旁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竹榻上,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他顺手把蛐蛐笼子搁在脚边,伸长脖子就往柳叶手里的名册上瞧。
柳叶眼皮都没抬,只把名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免得被他挡了光。
“各家送来的人名儿,准备上船的。。。你倒是清闲。”
“天儿热,动一动就一身汗。”
李治拿起旁边果盘里一个冰镇过的青皮木瓜,也不用刀,直接掰开,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啃了一口,含糊地说道:“让我也瞧瞧,都有哪些人物要去搏个前程富贵。”
他一边啃着瓜,一边用手指在名册上点着,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显赫郡望的姓氏。
忽然,他手指一顿,嘴里嚼瓜的动作都停了。
“咦?三哥?”
他指着名册上一个名字,声音带着点惊讶。
“他也来?”
柳叶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低头看名册。
“陛下点了头,杨妃娘娘也允了。”
李治把啃剩的木瓜核丢进旁边的渣斗,凑得更近了些,脸上是纯粹的好奇。
“三哥这是怎么想的。。。”
柳叶放下朱砂笔,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。
“他勉勉强强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,性子温润,心思其实不浅,这次来,多半是想搏个实打实的功勋回去。”
“功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