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唐举国承平,未来的大功劳,很可能就在那片风浪里。”
他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陶元英面前的空杯。
“机会难得,稍纵即逝,想想吧。”
雅间里,一时间只剩下窗外模糊的市声,和三人轻微的呼吸。
陶元英看着卢照邻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,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跳动的火焰。
他又想起自己站在瀛州竹叶轩酒坊的日子,想起柳叶那封改变一切的信。
长安是安稳,是清贵,可岭南……
是未知,也是无限可能。
他沉默地拿起酒壶,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,没有喝,只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。
“卢兄说的是。”
“是该……好好想想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,中书省衙门特有的肃穆气息扑面而来。
青石铺就的庭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值房的门窗紧闭着,只有偶尔有低阶官吏捧着厚厚的卷宗匆匆走过,脚步都放得极轻。
陶元英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绿色官袍,头上的软脚幞头戴得端端正正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昨夜登科楼谈话带来的心潮起伏,走到房玄龄处理公务的厅堂外,规规矩矩地拱手。
“下官陶元英,求见房相。”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来房玄龄平和的声音。
陶元英推门而入。
房相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一份造船物料征调的奏报。
他穿着深紫色的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在陶元英进来时,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示意他坐下。
陶元英在靠墙的一张矮几旁坐下,案上已经摆好了一摞需要他整理誊抄的文书。
他拿起笔,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。
墨磨得很均匀,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抄写的是一份关于今年关中水利修缮的条陈,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格子,慢慢移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陶元英听到房相放下了手中的朱笔。
他下意识地停下笔,抬起头。
房玄龄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,揭开盖子,轻轻吹了吹浮沫,啜了一口,他的目光落在陶元英誊写好的那份条陈上,似乎是随意地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