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润熙睁开双眼,入目一片黑暗。
那是一种令人恐慌的暗色与孤寂。
仿佛这个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,那一瞬间他仿佛跌入了曾经的深渊之中。
无边的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包围。
苍白的指骨下意识抓住盖在身上的蚕丝被。
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雅香盈入鼻尖,像有双温软的手,轻轻抚过他紧绷到发颤的神经,又像沉在冰冷水底的人忽然触到了温流,翻涌的焦虑顷刻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。
连呼吸里的慌,都慢慢沉了下去。
脑海里盘旋的梦靥碎片,在飘散的浅香中,慢慢淡成了模糊的影。
记忆缓缓回笼。
凌晨四点的风冰冷刺骨,那只握着他的手却暖如火炉,少女的碎发飘扬在他的眼前,那独属于少女的幽香随寒风飘至鼻尖,充斥心扉。
天地寂寥,仿佛世上只余他们两人,是彼此世界里的唯一,他们奔跑的这条道路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。
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,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。
后来呢?
柳润熙垂眸浅笑。
后来沈又安把他带来了她的家。
她手忙脚乱的做了一碗很难吃的面,然后勒令他吃完,把他摁在了客房的床上,强制让他睡觉。
他真的好累好累,可是他毫无睡意。
沈又安你知道吗?你坐在我的床边,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我,让我怎能睡得着?
“安安,你会唱歌吗?”
沈又安点头:“会。”
“那你给我唱一首歌吧,我习惯听着歌入睡。”
沈又安很爽快的答应了,“你想听什么歌?”
少年灌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她:“《LullabyOfBirdland》。”
沈又安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,不可思议的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。”
柳润熙笑了笑:“你解题的时候,总会下意识的哼唱,虽然旋律模糊难以捉摸,但恰好,这首爵士经典老歌,也是我的歌单之一。”
沈又安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,她深深的望着面前的少年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,解她难题、懂她所思、就连听歌的品味都不谋而合。
沈又安轻咳一声清清嗓子,在少年温柔的注视中,爵士乐的慵懒调子从她喉间漫出,轻的像窗外飘拂的云。
在温柔的浅吟低唱中,如羽毛轻轻扫过心尖。
少年睫羽低颤,像终于找到归巢的鸟,在温柔的歌声里,一点点沉进安稳的睡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