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一直是前世沈又安心底的一个遗憾,戛纳电影节,世界电影人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,她却活生生错过了。
电影上映后她在电影院刷了无数遍,女主的每一场表演她都反复品味,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回如果是自己演该怎么拿捏,台词她亦是烂熟于心。
这一次,她要弥补遗憾。
面试时间敲定在后天下午三点。
沈又安并未和大部队一起面试,安奎导演单独点名见她,地点是在安导的个人工作室。
安奎导演四十出头,穿一身休闲装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着斯文又儒雅,完美符合文艺片导演的刻板印象。
“沈小姐,久仰大名。”
“安导,您好,我是沈又安。”
少女穿着白衬衣,黑裤子,稍长的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,看起来简单干净,皮肤嫩的掐出水,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又为那青涩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文雅的书香气。
谈吐举止沉稳从容,一点不像这个年龄的小姑娘,浑身没有一丝浮燥气,在娱乐圈里实在太难得。
“咱们简单聊聊,剧本你都看过了吧?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对于这三个角色,你有什么想法?”
沈又安想了想,认真的回答道:“在我的理解中,这三个角色并非简单的三个独立人物,而是同一面‘时代之镜’在不同历史境遇下碎裂成的三块关键棱角。”
安奎导演愣了一下,调整了一下坐姿:“接着说。”
“我看到剧本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西蒙娜·德·波伏娃在《第二性》中的核心观点‘女人不是天生的,而是被塑造成的。这部电影的伟大之处,就在于用三代母女的命运,具象化了塑造这个过程——塑造她们的,是各自的历史无意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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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奎呼吸随之一窒。
沈又安侃侃而谈:“外婆是制度的囚徒,诗意的幽灵,她让我想起福柯所论述的‘被规训的身体’,她的爱与痛都必须沉默,必须符合集体主义的模板,但我想呈现的,不仅仅是压抑……而母亲是承重的一代,也是觉醒的一代,她处在传统与现代的断裂带,奋力挣脱母亲的命运,却可能陷入新的困境,她身上有易卜生笔下娜拉出走的勇气,但出走之后呢,她不仅要面对社会,更要面对内心,她的悲剧性不在于失败,而在于她清醒的意识到枷锁的存在,并为之奋斗——这种奋斗本身,就是最大的尊严。”
“而女儿拥有前所未有的自由,却也陷入自由的眩晕,她的表演难点在于,要同时展现轻盈的洒脱和沉重的虚无,我会借鉴作家弗吉尼亚·伍尔夫内在瞬间的写法,在看似日常的瞬间,泄漏角色内心深处的宇宙性的迷茫与追寻。”
安奎注意到,面前的少女在谈及外婆时她的眼神深邃悠远,谈到母亲时却又灼热锐利,而说道女儿时,却是迷茫与探索。
仿佛面前这个人的身上,住了三个灵魂。
“因此,表演这三代女性,技术上的‘像’只是基底,关键在于呈现三种截然不同的意识结构,外婆的节奏是凝滞中的暗涌,参考戏曲中以静制动的身法;母亲的节奏是断裂的、迸发式的;女儿的节奏则是看似随意、实则每个松弛瞬间都布满敏感的雷达。”
“最后,请允许我分享一点私人感悟,王德威教授在谈及中国现代女性写作时,曾提出虚构的抒情这一概念——即用最个人的情感形式,承载最沉重的历史质地。这部电影,正是影像化的‘虚构的抒情’。我渴望成为那个抒情者,不仅用我的演技,更用我全部的文化理解与生命感知,让这三块破碎的镜片,在银幕上重新拼合,照见我们所有人来时的路,与可能的未来。”
少女清脆而从容的声音落地之后,房间内久久无声。
安奎望着沈又安,唯有长久的沉默。
良久后,他吐出一句:“现在我真的怀疑剧本是不是我创作的了……。”
沈又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遇到喜欢的角色,我就话多了一些,导演见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