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高陵在对面看着他这副豪饮的架势,张了张嘴想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跟杨炯认识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,他想做的事,你拦不住;他不想做的事,你劝不动。
杨炯又灌了一大口,放下酒坛,抹了抹嘴角,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沈高陵脸上,带着几分微醺的迷离。
他凝眸看了半晌,忽然喊了一声:“神通!”
这一声喊得与方才不同,少了几分随意的亲昵,多了几分郑重的认真,像是有什么大事要说。
沈高陵一愣,手中酒碗顿在半空,忙放下碗,正了正神色,坐直了身子,双手抱拳,恭恭敬敬地应道:“陛下!”
杨炯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片刻,开口问道:“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
这话问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闲话家常,可沈高陵听了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。
他怔怔地看着杨炯,脑海中飞速转动,揣摩着这话中的深意。
陛下问这个做什么?是试探?是考验?还是单纯的关心?他在西北戍边多年,见过的风浪不少,可此刻却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。
帐中安静了许久,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,和帐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将士们的笑闹声。
沈高陵久久无言,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最终归于平静。
杨炯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不由得叹了口气,无奈地摆了摆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:“哎!怎么想的就怎么说,你至于这般小心翼翼吗?”
沈高陵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陛下,末将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末将只知道,陛下让末将去哪里,末将便去哪里;陛下让末将做什么,末将便做什么。全凭陛下吩咐,绝无怨言!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掏出来的,掷地有声。
杨炯摇了摇头,嘴角挂着一丝苦笑:“你呀……同我说话,何必这般小心翼翼?我又不会怪你。”
沈高陵一脸正色,抱拳道:“陛下,礼仪不可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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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炯沉默了良久,目光在沈高陵脸上来回逡巡,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神通,朕此次封禅昆仑,其实总共有两个目的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一是处理康白这老狐狸,以绝西北之祸根!”
接着又竖起第二根:“二……便是西征塞尔柱!”
“西征?!”
沈高陵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,惊呼出声,声音之大,连帐外的亲卫都吓了一跳。
“陛下!这……这……”沈高陵瞪大了眼睛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,有震惊,有不解,有难以置信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,“御驾亲征从古至今都是弊大于利,一旦失败,后果不堪设想!陛下怎可轻身犯险?朝堂上的公卿们……他们都不劝劝吗?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连珠炮似的,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疑惑和担忧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。
杨炯摆了摆手,往下一压,示意他坐下。
沈高陵话说到一半,被他的手势打断,愣了愣,终究还是依言坐了回去,可屁股刚挨着席子,身子又往前探了一些,急切地看着杨炯,等着他解释。
杨炯见他这副模样,也不着急,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这才正色道:“塞尔柱现在势头正盛,十字军那群乌合之众怕是撑不了多久。若是等塞尔柱消化掉他们占领的土地,必然会再次窥伺西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起来:“况且,华夏不止要做东方大国,更是要成为世界的中心。货币华夏化,万国来朝,才是朕西征的终极目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,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气势,却磅礴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胸怀。
沈高陵愣愣地看着杨炯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