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里面呢。”萧小奴收了笑容,伸手指了指寺内,压低声音道,“主子今日来得极早,天不亮就到了,一个人在文殊殿里站了好久了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菩萨发呆。奴婢瞧着,主子心里像是有什么事,可问她,她又不肯说。”
杨炯眉头微微一皱,心中一沉。
耶律南仙那个人,他是知道的。天不怕地不怕,什么刀山火海没见过,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,能让她一个人发呆的事,只怕不简单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提了食盒便往里走。
萧小奴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快,走了几步,忽然伸手扯了扯杨炯的衣袖,低声道:“主子,您可别跟我们家主子吵架呀。她这几日心情不好,昨儿夜里还一个人喝了好多酒,奴婢劝都劝不住。”
杨炯脚步一顿,侧头看向她:“喝酒?”
“嗯。”萧小奴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“一个人喝的,也不说话,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,看了一整夜。奴婢问她怎么了,她只说没事,可那眼睛里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
杨炯沉默片刻,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山门,便是一座宽阔的庭院,青石铺地,苔痕上阶,两旁种满了海棠树。
此时虽不是盛花期,可枝头已然打了花苞,密密麻麻,粉白相间,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,别具一番风致。
庭院尽头,便是文殊殿。
殿宇不大,却修建得极为精致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屋檐下挂着铜铃,微风过处,叮当作响。
杨炯迈步走进殿中,目光一扫,便看见了耶律南仙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紫色的华贵袍子,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,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在烛火下隐隐生辉。
一头青丝没有束起,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上,如瀑布一般,衬着那窈窕的身段,竟有几分慵懒的风情。
她就那么站着,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文殊菩萨的法相。
晨光从殿门外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,那背影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。
杨炯心中没来由地一疼。
他见过耶律南仙很多面,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,在酒桌上豪气干云的烈女,在花前月下柔情似水的女子。
可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,孤零零地站在菩萨面前,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,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祈求什么。
杨炯深吸一口气,迈过门槛,笑道:“南仙!大清早的,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?”
耶律南仙转过身来。
杨炯只觉眼前一亮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那是一张怎样的脸,英气和张扬浑然一体,双眼睛尤其摄人心魄,又亮又深,像是藏着整个草原的星辰,看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里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眉梢微挑,带着几分不羁,几分潇洒,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,可眼底深处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那是一株盛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高山杜鹃,迎着风雪,迎着骄阳,热烈、恣意、生机勃勃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。
比花更艳,比剑更利,比风更自由。
耶律南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从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,又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食盒上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带着几分调侃道:“哟,这是谁呀?最近被好消息冲昏了脑袋了吧?眼圈都黑了,啧啧啧,看来你那些红颜没少折腾你呀!”
杨炯被她这一通抢白,苦笑不已,将食盒放在供桌上,笑道:“还好还好,不就是累点嘛,能扛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