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光芒,是开疆拓土、建立功业的渴望,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心。
他在杨炯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。
只是那时候,没有人问过他“一定要这么急吗”,也没有人在他远征之前,亲手为他做一顿饭。
杨文和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容很淡,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释然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。
他拿起酒壶,给自己又倒了一杯,端起来,却不急着喝,只在手中慢慢转着。
“明日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将中枢的奏折,抄送一份送到垂拱殿来。”
杨炯一怔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,已经很久没动过笔了。”杨文和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儿子,那目光里有笑意,有疼爱,还有一种只有父子之间才能意会的默契,“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。”
杨炯怔怔地看着父亲,只觉一股热流从胸口猛地涌上来,直冲眼眶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鼻尖一酸,那酸意蔓延开去,眼眶便有些发烫。
杨炯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,终是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:“谢谢爹。”
杨文和摆摆手,不接这话。
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目光落在那盘八宝鸭上,像是在看一道菜,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杨文和忽然问。
杨炯吸了吸鼻子,稳了稳心神,道:“七日后。”
殿中又是一阵沉默。
杨文和拿起桌上的筷子,那筷子在空中顿了一顿,伸向那盘陈皮八宝鸭,在鸭腹中夹出一颗莲子,那颗莲子被蒸得软糯,浸透了鸭油的香味,琥珀晶莹。
杨文和将那颗莲子轻轻放到杨炯碗中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萱儿她还没……”
话未说完。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踏在石板上咯吱咯吱地响,间杂着衣袂带风的簌簌声。
垂拱殿的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,那人已经冲到了厅门口。
杨炯和杨文和同时抬头。
只见陆萱身边的贴身侍女多丽,衣鬓微乱,面颊潮红,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也顾不得行礼,一双眼睛又惊又喜,冲着杨炯大声喊道:
“陛下!皇后有喜了!皇后有喜了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