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风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。
“还有,”杨炯忽然话锋一转,目光如电,“你说你父母双亡,可朕就不信你没有同族之人!你当真要朕将他们一个个传来,问问他们,你到底有没有跟晚娘私定终身?”
陈风之终于撑不住了,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上冷汗如雨,声音嘶哑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学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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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!”杨炯一声断喝,声震殿宇。
陈风之整个人瘫在地上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玉树临风的模样?
他张了张嘴,终于哑声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确实……确实与那晚娘有过婚约……”
殿中又是一阵哗然。
司空图脸色煞白,身子晃了两晃,险些站不稳。
陈风之跪在地上,声泪俱下:“可……可学生已经与她和离了!是她……是她贪得无厌,屡次纠缠,学生才……才不得已与她断绝往来的!学生给了她银两,是她自己不肯走,非要……非要赖着学生……”
“和离?”杨炯冷笑一声,“你们可曾立过和离文书?可曾到官府备案?可有三媒六证?”
陈风之语塞。
“她一个村妇,无媒苟合,被你抛弃,你给她银两,她如何自处?如何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?”杨炯的声音如冰锥一般扎进陈风之的心里,“你分明是始乱终弃,抛妻弃子,又怕事情败露,影响你的前程,才起了杀心,买凶杀人,要将她们母子三人灭口!是不是?!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陈风之拼命摇头,“不是学生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司空图。
司空图浑身一震,厉声道:“你看我做什么?!你做的事,你自己承担!”
杨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已是透亮。
他转身走回御座,缓缓坐下,目光在两个罪人身上来回逡巡,阴沉得可怕。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,只听得晚娘低低的啜泣声,和玫姐小声的抽噎。
赵大站在一旁,双拳紧握,虎目圆睁,死死盯着陈风之,像一头随时要扑上去的猛兽。
他咬牙道:“姓陈的!你方才说什么?你说这晚娘是贪得无厌?你可知她在路上饿了三天三夜,将最后一块干粮省给了孩子,自己啃树皮充饥?你可知她为了给你那封信留个凭证,宁可烧伤双手也要从火海里把那半张纸抢出来?你还有脸说她贪得无厌?!”
陈风之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赵大越说越怒,声音如雷:“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徒,也配做官?也配穿朱衣?也配站在这里跟陛下说话?我赵大行遍天下,见过的人多了,可像你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,还真是头一回见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大步上前,一把揪住陈风之的衣领,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,蒲扇大的巴掌高高扬起,就要揍下去。
“住手!”金吾卫纷纷上前,将赵大团团围住,刀剑出鞘,寒光闪闪。
赵大被几个金吾卫死死按住,却仍在挣扎,吼道:“放开我!老子今日便要替天行道,打死这个畜生!”
杨思勖身影一闪,如鬼魅般掠至赵大身前,一掌拍在他肩头。
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,却蕴含千钧之力,赵大一个趔趄,倒退了三步,撞在柱子上,方才站稳。
“混账东西!”杨思勖鹤发童颜,一双老眼却精光四射,厉声喝道,“陛下面前这般无状,成何体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