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正是吴志端?!
她穿着一身鸦青色的袍子,颜色暗沉,布料寻常,瞧着倒比林幼玉那身月白色的直裰朴素了许多。头上也没有束冠,只用一根同色的布带将头发扎了,简简单单,干净利落。
吴志端与林幼玉不同,既不紧张,也不忐忑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用那双沉静的眸子,打量着四周的一切。
她就这样看着,看着,忽然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四目相对。
林幼玉正瞪大了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,那眼神里头,有好奇,有探究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,仿佛在这人海之中,终于找到了一个与自己同类的人。
吴志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微微蹙眉,声音冷冷地开口,可那声音一出来,却是又软又糯,像化开的糖浆,与她那清冷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:“你看着我干什么?”
林幼玉被这一问,方才惊觉自己失态,脸上微微一红,赶忙收回目光,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心虚的,便又抬起头来,朝着吴志端拱了拱手,学着大人的模样,一本正经地道:“在下林幼玉,长安人,敢问兄台尊姓大名?兄台也是一个人来的?”
吴志端看了她一眼,只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便收回目光,继续盯着拱宸门发呆,竟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。
林幼玉碰了个软钉子,却也不恼,反倒越发觉得这人有趣。
她在学堂里便是如此,越是那些不爱搭理她的同窗,她越是要凑上去跟人家说话,非要把人家磨得开口不可。
此刻见吴志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,她那不服输的性子便上来了,上前一步,追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“吴志宁,长安人。”回答依旧简洁。
林幼玉一听“长安人”三个字,顿时来了精神,又往前凑了半步,满脸堆笑:“啊!你也是长安人?那可巧了!你住哪里?我住灯芯巷!灯芯巷你知道吧?就在西园大街旁边,那条巷子口有一株好大的老榉树……”
她滔滔不绝地说着,吴志端终于转过头来,凝视着她,一字一顿地道:“我还以为你家住京兆府呢。”
林幼玉一愣,眨了眨眼,一脸天真地问:“啊?我家不住京兆府呀,我家住在灯芯巷,我刚才说了呀。你为什么这么说?”
吴志端瞪了她一眼,哼道:“那你这么问东问西,你查户籍呀?”
这一句话说得又冷又硬,可偏偏她那声音软软糯糯,哪里有什么威慑力,倒像是奶猫炸毛,看着凶巴巴的,其实可爱得紧。
林幼玉先是一怔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可又觉得笑出来不礼貌,赶忙捂住嘴,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,肩膀一耸一耸的,忍得辛苦。
她在学堂里没什么朋友,那些同窗要么嫌她太聪明,要么嫌她太爱显摆,都不爱跟她玩。
她平日里只能一个人读书,一个人习字,一个人提着那盏鲤鱼灯在巷子里走来走去,孤零零的,像一只落单的小雁。
今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肯跟她说话的人,她哪里肯放过?
于是她又凑上前去,笑嘻嘻地问:“你也一个人来呀,你爹娘呢?他们怎么不送你?”
吴志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脸上的黑线几乎要凝成实质,转过身去,拿后背对着她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“我不想理你,请你走开。”
可林幼玉岂是那般容易被打发的?
她绕到吴志端面前,歪着头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,忽然冒出一句:“咦,你长得怎么如此清秀?比我们学堂里的那些男生都好看。”
这话说得无心,可听在吴志端耳中,却如同晴天霹雳。
她跟林幼玉一样,也是女扮男装混进来的,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出端倪。
此刻林幼玉这一句“清秀”,正戳中了她的心事,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,面上却越发冷静,只冷冷地回了一句:“没你清秀。”
林幼玉一愣,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