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她来了便跪地求饶,哭诉喊冤,或是搬出杨然来攀交情、讨人情,他反倒会觉得此人不过尔尔,不堪大用。
一个人若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,那还能指望她做什么大事?
可庾信眉偏偏不辩解,不求饶,只谈自己是华夏人,只说自己不会做卖国求荣,这便高明得多了。
她不否认庾家有过错,也不推卸责任,只是表明立场,阐明心迹,这份担当,这份清醒,倒真让杨炯刮目相看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一个高高在上,目光如炬,一个站在阶下,眼神倔强。
良久,杨炯收回目光,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咖啡,悠悠地开了口,语气却忽然转了风向:“你们家是做生肉生意的?”
庾信眉一愣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她怔怔地看着杨炯,心中翻涌起无数疑惑。
庾家做生肉生意,长安城谁人不知?况且她与杨炯虽不算深交,却也见过数面,算是相识,他如何会突然问起这个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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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不是故意消遣?
可看杨炯那神色,虽然淡淡,却不似玩笑。
庾信眉心中虽有千般疑问,却也不敢造次,只得压下疑惑,老老实实点头称是:“回陛下,确实如此!”
“如何将全国的生肉运到长安来?”杨炯又问,语气随意。
说到家族生意,庾信眉倒是如数家珍,她心中微微一松,连日来在狱中积压的忐忑与惶恐,此刻竟散去了几分。
她略一沉吟,便一五一十地禀道:“回陛下,庾家自己不养猪羊,却也不是从市面上零散收购。家父早年便定下了规矩,在淮河以北各州县,广设收购站点,与当地百姓立下契约。百姓只管喂养,到了出栏之时,就近送入各处的收购站点,庾家便按约定的价格收购付款,再统一运往长安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如此一来,百姓不愁销路,庾家不愁货源,两相便宜。如今淮河以北,大大小小的收购站点,约有三百余处,遍布州府县城,乃至一些大的村镇,也都有联络之人。”
杨炯听罢,微微颔首:“跟朕想的一样。订单农业,契约养殖,确实是个好的商业模式。”
庾信眉心中一震,不由得抬起头来,看向杨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异与钦佩。
她万万没想到,杨炯的眼光竟如此毒辣,只听了她寥寥数语的介绍,便一下子抓住了这生意模式的核心,还用“订单农业”“契约养殖”这八个字概括得如此精准、如此透彻。
她庾家数代人摸索的门道,在人家嘴里不过轻描淡写的两个词,这份见识、这份归纳之力,当真令人叹服。
庾信眉愣在那里,一时竟忘了回话。
杨炯也不理会她的愣神,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时,面色已经沉了下来,声音也恢复了方才的冷厉:“帮凶就是帮凶,不能因为你一句不知情便可脱罪。那希腊火是从你庾家的仓库里运出去的,那三监的人是在你庾家的地盘上交易买卖的。
这些,你认不认?”
庾信眉神色一凛,方才那片刻的轻松荡然无存,她低下头去,声音沉沉的,却透着一股子诚恳:“民女无话可说,庾家确有失察之罪,甘愿受罚!”
杨炯摆了摆手,身子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龙案之上,目光炯炯地看着她:“新朝初立,百废待兴,正是用人之际。朕有一件事,关乎国计民生,要你庾家去做。
能否戴罪立功,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。做得好,前事一笔勾销;做不好,两罪并罚,到时候可别怪朕不讲情面。”
庾信眉瞳孔猛然一缩,心头砰砰直跳,当下不敢怠慢,赶忙拱手,声音都带了几分急切:“请陛下吩咐!”
杨炯却没有急着说话,他站起身来,负手在殿中踱了两步,脚步不疾不徐,靴子踩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庾信眉站在原地,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,心中忐忑不安,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。
走了几个来回,杨炯忽然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,直直地看着庾信眉,沉声道:“如今华夏疆土辽阔,四境皆有战事。漠北、西域、南疆、东海,将士们远离故土,戍守边疆,少则数月,多则数年不得归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