钓台这边,杨炯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妃渟侧耳倾听,眉头轻蹙。
良久,郑秋的声音再度响起,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意:
“张姨母,您说的‘呕心沥血’,是指码头扛包的百姓,三十年工钱只涨了三文?是指货船往来,层层盘剥,货值十两,到苦主手中只得二三两?是指逢年过节,各家各户须向诸位‘孝敬’,否则寸步难行?”
她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厉:
“我今日来,不是要夺诸位家产!恰恰相反,是要请诸位入荆湖市舶司序列,共享海运发展之红利!
张肃将军已兵进升龙、加尔各答,漕运海贸一日三变,贯通南北势在必行。这话,我说了不下十遍!
奈何诸位充耳不闻,只惦记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!”
“笑话!”苍老声音再度响起,“海运?那是飘在海上没根的买卖!咱们祖祖辈辈靠的是洞庭湖、长江水!秋丫头,你莫要拿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搪塞我们!今日你若拿不出实在章程,咱们便告辞了!”
郑秋见这些人如此顽固,轻笑一声,可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:“好,我便给诸位看个实在的。”
话音刚落,她推开临湖的雕花长窗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三声击掌,清脆响亮。
刹那间,别院之外,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唱喝声。
那声音整齐划一,雄壮如山崩,凛冽如刀出鞘:
“忠诚赤胆!骁勇无畏!视死如生!”
“忠诚赤胆!骁勇无畏!视死如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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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忠诚赤胆!骁勇无畏!视死如生!”
三声呼喝,一声高过一声,震得阁楼窗棂嗡嗡作响,湖面荡起层层涟漪。
杀伐之气冲天而起,惊起湖畔栖息的寒鸦,“嘎嘎”叫着扑棱棱飞远。
阁中顿时鸦雀无声。
郑秋凭窗而立,声音不大,却借着湖风,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:“我话说得直白些,三蛮已平,‘凶’字营三千精锐,由蒙蚩任中郎将,不日将驻防岳阳。
岳阳船政学堂、洞庭造船厂、西南水师驻所,皆在筹建之中。
我与诸位谈,是因我夫君身负国事,日理万机,无暇与诸位周旋。”
她微微转身,目光扫过阁中一众或惊或怒的豪绅面孔,一字一顿:“我最后重申一下朝廷态度,从者,生。违者——死。”
这“死”字出口,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
十余名全身甲胄的军士鱼贯而入。
这些军士身着赤红麒麟服,外罩玄色铁甲,面覆护颊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。
他们手持制式钢刀,刀身雪亮,杀气腾腾,刚一入内,便将阁中众人隐隐围住。甲叶摩擦之声“铿锵”作响,血腥沙场淬炼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