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娇娇对寨中路径极熟,引着众人穿廊过桥,避开几拨巡逻的蛮众,不多时便来到洞窟最高处。
此处凿山而建一座三层木楼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在这蛮荒洞窟中显得格外突兀。楼前有一片平台,此刻摆着数十桌酒席,数百蛮众正在畅饮,喧哗震天。
木楼大门紧闭,门外守着八个彪形大汉,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是练家子。
胡娇娇低声道:“王爷,那就是扶老爷子的‘聚义厅’,此刻他正与两蛮头领、仡伶蛮七个主事在里头宴饮。”
杨炯微微颔,示意众人躲到阴影处。
他侧耳倾听,但闻楼内传出争吵之声,虽隔着门窗不甚清晰,却能辨出其中激烈。
“扶老爷子!咱们首领到底在何处?为何寿宴都不见人影?”一个粗豪声音怒道。
接着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想来便是扶汉阳:“蒙蚩兄弟身体不适,在寨中休养,今日寿宴,他稍后便到。”
“仡伶蛮大小事务,向来只听首领之令!扶老爷子虽德高望重,却也管不到我们头上!”仡伶蛮显然不信这说辞,张口便呛。
此时又有一个阴沉声音响起,该是溪峒蛮首领陀鍪:“几位兄弟何必动怒?咱们三蛮在洞庭湖同气连枝数十年,向来共进共退。
如今朝廷势大,改土归流之势已不可挡。
扶老爷子之意,是咱们三蛮合为一家,推他为首,共同归顺朝廷,也好谋个封赏,保全族人。这难道不是好事?”
“放屁!”先前那粗豪声音大骂,“陀鍪,你溪峒蛮要当狗,自己去当!我们仡伶的汉子只听首领的命令!”
“好!”扶汉阳忽然冷笑,“既然如此,那便请几位兄弟,陪蒙蚩一起去吧!”
话音未落,楼内顿时响起一片甲胄摩擦声、刀剑出鞘声。
杨炯眼神一凛,低喝:“动手!”
蒙蚩早已按捺不住,听得楼内要对自家兄弟下手,怒吼一声,纵身便扑向大门。
他虽在水中泡了许久,可这一扑之势依旧猛恶如虎,双掌齐出,“轰”的一声,竟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拍得四分五裂。
木屑纷飞中,杨炯等人已冲入厅内。
但见这聚义厅甚是宽敞,可容百人。
厅中摆着一张大圆桌,桌上杯盘狼藉。桌旁坐着十余人,当首是个白发老者,身穿锦袍,面如重枣,虽已七十,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,正是扶汉阳。
他左手边是个瘦高汉子,鹰钩鼻,薄嘴唇,眼中透着阴鸷,该是陀鍪。
圆桌对面,坐着七个汉子,个个怒目圆睁,手按刀柄,正是仡伶蛮七位主事。
而厅中四周,不知何时已涌出三十余名刀斧手,明晃晃的钢刀对准了那七人。
蒙蚩破门而入,厅中众人皆是一惊。
待看清来人,仡伶蛮七主事又惊又喜:“首领!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扶汉阳!你这老匹夫!”蒙蚩目眦欲裂,指着扶汉阳大骂,“老子敬你是长辈,这些年来对你梅山蛮处处忍让!你竟敢囚禁老子,还要杀我兄弟!今日老子与你拼了!”
扶汉阳面色铁青,霍然起身:“蒙蚩!来人!给我拿下!”
四周刀斧手齐声应诺,挥刀扑上。
蒙蚩狂笑一声,夺过身旁一名刀斧手的长刀,反手便是一劈。这一刀势大力沉,直接将那人连人带刀劈成两半。
鲜血溅了他满身,他却浑然不顾,如疯虎般杀入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