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呼声、怒骂声、狂笑声混成一片。
有人兴奋地拍打栏杆,有人懊恼地撕碎赌票,有人端着酒碗开怀畅饮,还有人指着场中的尸体指指点点,评头论足。
唯独没有人,去看那汉子的尸体一眼。
猛虎开始撕咬尸身,大块的血肉被扯下,吞入腹中。沙地上鲜血横流,渐渐汇成一洼。
杨炯站在那里,冷冷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那汉子被猛虎撕碎,看着看台上那些狂热的面孔,看着那些挥舞的手臂、张合的嘴巴、放光的眼睛。
他忽然觉得,这些人的面目,比那吃人的猛虎更加可怖。
胡娇娇在一旁,偷眼瞧着杨炯。
但见他面色铁青,双目如寒冰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握着拳的手,一股无形的杀气,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让胡娇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
许久,杨炯缓缓闭目,深吸一口气,又徐徐吐出。
当他再睁开眼时,眼中已是一片平静。
只是那平静之下,隐着滔天的怒焰,如火山将喷未喷,愈是平静,愈是骇人。
杨炯开口,声音低沉,一字一顿,吟出一首诗来:
“膻氛腥秽渎穹苍,蛮夷不识军将令。
和戎自昔非长算,为尔豺狼不可驯。”
吟罢,他推了胡娇娇一把。
“走!”
胡娇娇咽了口唾沫,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不敢多言,连忙引着杨炯,从看台边缘匆匆而过,穿过一道狭窄的甬道,朝着洞窟更深处走去。
身后,斗兽场中的喧哗声渐渐远去,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,与洞中的流水声、风声混在一处,如鬼哭,如狼嚎。
前方,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蜿蜒没入黑暗。
石阶湿滑,壁上生着厚厚的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与水汽混合的味道。
正是水牢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