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军阵纹丝未动。
杨炯这才缓缓抬眸,目光如冷电扫过城头,在范汝为身上停了不过一瞬,便似看到什么无趣物事般移开。
他嘴角微勾,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讥诮,随即抬了抬手。
身后军阵中,一骑缓辔而出。
马上是个身着赤红单色袍的老太监,面白无须,眼角皱纹如刀刻,目光浑浊却透着历经世事的精光。
他驱马至杨炯侧后半个马身位,对城头黑压压的人影视若无睹,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徐徐展开。
城头众人屏息。
老太监嗓音尖细却穿透力极强,一字一句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。
门下:
朕绍膺骏命,统御万方。逆贼范汝为,本盐枭贱籍,幸沐皇恩,擢任微职。然狼子野心,不忠不孝,不仁不义。
昔抗新政而啸聚山林,今挟愚民而割据闽越。屠戮商旅七百余口,劫掠金三十万两,占民田四万八千顷。
罪盈天地,恶贯人神。
着同安郡王杨炯行东南诸军事,赐便宜之权,可先斩后奏,荡涤妖氛,肃清寰宇。
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
圣旨念罢,城头死寂。
范汝为脸色铁青,正要开口,却见老太监将圣旨卷起,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白麻长卷,展开竟有三尺余长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调陡然拔高:
《范汝为及其从者罪行书》
逆首范汝为,福建路莆田人氏。祖辈私贩盐铁,父因拒捕伏诛。汝为年少为盗,及长窥得权柄,阴蓄异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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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岁借盐政更张之机,煽惑愚民,聚众数万,屠建阳、陷南剑,僭号‘大楚’,窃据八闽。”
其罪一:嗜杀成性。
据福州以来,屠商人一百三十二户,计七百四十六口,取其财货;杀士绅四十七家,掠其宅邸。
遇不从者,剜心剖腹,悬首城门。
其罪二:贪敛无度。
强征赋税十倍于常,民有抗者,满门抄斩。私开银矿三处,熔铸金砖藏于密室,计黄金二十八万两、白银二百余万两。强占民田四万八千顷,分赐党羽,百姓流离,饿殍载道。
其罪三:纵亲行暴。
长子范常,驻莆田期间,以人肉为膳,美其名曰‘两脚羊’。掳掠童男童女,剖腹取肝,谓可延年。有孕妇二十六人,被其活剖取胎,制为‘香宴’。
莆田县民哭告无门,投海自尽者以百计。
念至此,城头已有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