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范家老宅无一生还,祖坟被掘,尸骨……尸骨被拴在马后拖行示众,反复鞭尸,杨炯还放话说……说要把范家斩草除根,鸡犬不留!”
“啊——!!!”
范汝为仰天一声长啸,那声音凄厉如受伤的野兽。他双目瞬间赤红,额头青筋暴起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忽然,他抓起案上的一方端砚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砚台四分五裂,墨汁溅了一地。
“杨炯!杨炯!!!”范汝为嘶声怒吼,“我范汝为与你,不共戴天!!!”
他踉跄几步,重新跌坐回御座,胸膛剧烈起伏。
堂内死一般寂静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范汝为那张扭曲的脸。
良久,范汝为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起初很低,渐渐拔高,到最后竟成了癫狂的大笑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,说不出的凄厉阴鸷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个杨炯!好一个斩草除根!”他笑出了眼泪,一边笑一边拍着扶手,“诸位,你们都听见了?咱们干的是什么事?是造反!是诛九族的大罪!古往今来,造反的有几个好下场?嗯?有几个?!”
他猛地收住笑,目光如刀,扫过堂下每一个人。
“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?”范汝为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觉得杨炯打来,大不了把我范汝为绑了送出去,你们照样能做你们的官?照样能保全富贵?是不是?!”
“扑通”“扑通”,满堂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“王爷明鉴!我等绝无此心!”
“王爷待我等恩重如山,岂敢背弃!”
范汝为冷笑连连,缓缓起身,走到跪在最前的师彪面前,弯下腰,盯着他的眼睛:“师右丞,你方才不是说要议和吗?现在还想议吗?”
师彪汗如雨下,连连磕头:“王爷恕罪!下官……下官愚昧!”
“王爷?”范汝为直起身,忽然提高声音,“你叫错了!”
他转身大步走回御座前,一挥袍袖,厉声道:“去!把俞平伯叫来!让他把冠冕、龙袍都备齐了!今日良辰吉日,诸君何不随我——君临天下?!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称帝?!
师彪第一个反应过来,慌忙抬头:“王爷!不可啊!此时称帝,便是与朝廷彻底决裂,再无转圜余地……”
“转圜?”范汝为打断他,眼中寒光四射,“师彪,你以为现在还有转圜余地?我大儿子身死,嫡长孙被凌迟!祖坟被掘了,范家上下无一生还,你跟我说转圜?!”
他话音刚落,堂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但见两列刀斧手鱼贯而入,个个彪悍精壮,手持明晃晃的钢刀,顷刻间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。
五百双眼睛冷冷盯着堂内众人,只待一声令下。
所有人脸色惨白。
到了这时,谁还不明白?
范汝为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绑死在贼船上,造反尚有招安可能,可一旦建立伪朝、称帝建制,那便是十恶不赦的大逆,朝廷绝无可能赦免。
届时在场每一个人,都是“伪朝逆臣”,除了跟着范汝为死战到底,再无第二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