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殿文武,何曾见过这般阵仗?皆屏息凝神,目随其行。
陆萱行至丹墀前,敛衽为礼:“臣妾同安郡王妃陆萱,携岭南百族大祭司,叩见陛下。愿陛下万福金安。”
声音清越如玉磬,在殿中回荡。
她身后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,右手抚胸,行的却是岭南古礼。
李漟抬手:“平身。王妃今日上朝,所为何事?”
陆萱起身,侧身示意。
七宿中那黑面老者井木犴上前一步,双手高举过顶。
众人这才看清,他手中捧着一面黄金面具。
那面具造型古朴,眉眼处镶嵌着绿松石,额心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,在光下如血如火。
“陛下。”井木犴开口,声音苍劲如古松,“此乃我十万大山百族共尊之神面,世代由大祭司守护。今日,老朽奉百族之托,献于陛下。”
说罢,他身后那瘦高汉子鬼金羊躬身捧上一卷羊皮地图。
图卷展开,长有丈余,上面以彩漆绘着山川河流、村寨聚落,笔法古拙,却细致入微。
井木犴继续道:“此乃十万大山地理全图。东起桂岭,西至滇池,南抵交趾,北接湘江。其间三百六十寨,七十二洞,百族子民三十七万八千户,皆在此图。”
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。
十万大山!那可是岭南屏障,数百年来名义上归附中原王朝,可实际政令难通,税赋不入,朝廷只能羁縻而已。
如今这地图一献,神面一呈,意味着什么,在场谁都清楚。
李漟身子微微前倾,眼中光芒大盛:“大祭司请起。不知百族归附,有何条件?”
井木犴起身,肃容道:“陛下明鉴。我百族世居深山,刀耕火种,时常饥馑。
今岁梁王遣人入山,赠以红薯、玉米良种,教以新法耕种。此活命之恩,重于泰山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殿中诸臣,声音提高:“梁王又诺,将修驰道入山,连通州县;设学堂,教习文字;建医馆,防治疫病。
更许我族人自治之权,首领由族中公推,朝廷认可;赋税酌情减免,以养民生。”
“陛下!”井木犴忽然双膝跪地,那七宿其余六人随之齐跪,“皇恩浩荡,泽被山林。我百族虽愚,亦知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’。今献神面、舆图,愿举族归附,永为大华子民!
唯望陛下不弃我等粗野,允我等沐浴王化,则百族幸甚,子孙幸甚!”
这番话说完,殿中落针可闻。
新党众人面面相觑,心中已是惊涛骇浪。
石介与叶九龄交换眼神,皆看出对方眼中震撼。
恩师这一手,简直是神来之笔!
十万大山归附,这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,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。王钦若正攻西夏故地,这边就献上岭南百族。
此消彼长,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