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蟹……”小米大喊,半晌回不过神。
杨炯已就着炉火,抽出铜管内的纸卷,薄如蝉翼的素笺,密密麻麻写满小字。
火光跳动,映亮一行行墨迹:
崖州张氏月娘娩身,得男。
是夜遇袭,刺客数十众。
中使王仁睿护主力战,殁。
月娘负婴遁入深林,后见毙,婴孩失所在。气绝前以血书地,止三横,若‘三’字未竟。
验尸骨,疑涉儒门。
王爷闻报,密传八字曰:周防左右,切嘱。
尾署:青竹叶两笔,黛锋一痕,正是一“亍”字。
此“亍”字乃密信最高等级,意‘独行密令’。
杨炯漠然,火光在他脸上摇曳,明暗不定。
良久,冷笑,笑声很轻,却让船上的两个孩子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“老不死!”杨炯骂了一句,将信纸凑到炉边。
火焰“嗤”地吞没素笺,化作一缕青烟,散在湖风里。
转身,见小米仍怔怔望着夜空,怀里的蟹早没了,两手空空,眼圈还红着。
杨炯解下身上麟嘉卫常服,玄色缎面,胸前麒麟用金线绣成,在火光下鳞爪欲活,仿佛下一刻就要腾云而去。
他将衣服披在小米肩上,衣裳太大,直拖到小姑娘脚面,麒麟正好护在她心口。
“想做女将军?”杨炯蹲下身,与她平视,“那就好好练武,好好长大。等你能把这麒麟服穿得合身了,再来找我。”
他指指麒麟眼睛,“记住,麒麟镇邪祟,护苍生。你穿上它,护的就是你身后的百姓。”
小米摸着衣襟上的金线,眼泪又涌出来,却重重点头:“我……我一定好好练功!等我长大了,去找杨大哥!”
“叫杨将军。”杨炯微笑。
“杨将军!”小米挺直小身板,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。
杨炯转向梁谷生。
少年站在船尾阴影里,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。火光只照亮他半边身子,另半边浸在黑暗中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自卑、不甘与羡慕的眼神。
杨炯太熟悉了,当年在长安,那些世家子弟看他的目光,便是如此。
“谷生,”杨炯招手,“过来。”
梁谷生慢慢挪过来。
杨炯看见他紧握的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摇头问道:“你爹还没给你取字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