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倍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摘星处的兄弟买通范家厨子,才知道那夜范常宴客,席间有道‘玲珑玉髓羹’。”杨炯一字一顿,“就是用幼童脑髓,混着豆腐蒸的。”
“畜生!”耶律倍双目赤红,握缰的手青筋暴起,“女真蛮子都不吃人了!这范常简直……”
杨炯冷笑道:“这还不止。莆田名妓依依,因撞破范常烹食人肉,被剥光衣裳吊在妈祖庙前三天三夜。放下来时人已疯了,整日赤身裸体在街上跑,见人就喊‘他们吃人!他们吃人呀!’”
他转头看向耶律倍:“摘星处将此事绘成连环画,配上文字,印了五千份小报。两日之内,莆田家家户户门缝里都塞了一份。
守军那一万士兵,十之八九都是本地良家子,你说他们看了会怎么想?”
耶律倍恍然大悟,随即又忧道:“可百姓最能忍辱负重,若非活不下去,断不会铤而走险。姐夫如何确信……”
“哈哈哈!”杨炯突然仰天长笑,笑声惊起道旁林鸟,“倍子,你读史书,可记得两句话?
一句,‘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’
另一句,‘暴其民甚,则身弑国亡;不甚,则身危国削’”
杨炯收敛笑容,目光如电:“这两句话,就是说给天下人听的,说给你我听,也说给万万千千百姓听!
大华子民的血脉里,从来都埋着反抗的种子。平日如地火运行,一旦找到出口,便是燎原之势!”
耶律倍默然良久,忽然道:“可我姐常说‘古之善为道者,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。’
她说治国不能指望百姓自发向善,需有足够多的读书人推行教化,还需这些读书人品德高尚、毫无私心,如此方能施行仁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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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福建,哪有这个根基?”
杨炯点头又摇头:“你姐说得对,也不全对。”
“哦?”
“你怎么解‘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’?”
耶律倍脱口而出:“为政者导民而行,不必使知理。这与我姐说的如出一辙。”
“那若是这般断句呢?”杨炯缓声道,“‘民可,使由之;不可,使知之’。”
耶律倍怔住,喃喃重复:“民能行,则任之,不能,则教之……这……这是圣人本意?”
“正是。”杨炯望向莆田城,眼中闪着异样光彩,“百姓不该活得这般苦。我要的大华,是人人有饭吃,人人能读书,百姓眼中看得到明天,心中装得下希望,而不是整日担心会不会成为别人盘中之餐!”
耶律倍震撼无言。
杨炯打马前行数步,忽又回头,秋阳洒在他年轻的面庞上,笑容灿烂:“倍子,前路漫漫,你我共勉之!”
说罢,他一夹马腹,乌云踏雪长嘶一声,竟脱离本阵,单人独骑朝着莆田城门疾驰而去。
赤红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一团烈火扑向巍巍坚城。
耶律倍大惊:“姐夫!不可!”
却见杨炯头也不回,只扬起右手挥了挥,示意全军止步。
五千将士齐齐勒马,屏息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