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愣,随即摇头失笑,白孙羽杉一眼:“以后好好读书。”
“啊?”孙羽杉茫然。
“啊什么啊。”杨炯站起身,收拾碗筷,“整日说些胡话,将来怎么教儿子?”
孙羽杉先是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脸“唰”地红透了,连脖颈都染上粉色。她拉高被子,几乎要把整个头埋进去,只露出一双眼睛,水汪汪地瞪着他。
杨炯见她这般模样,笑意更深。他走到帐门边,忽又停住脚步,也不回头,只悠悠道:“那四十文,是你的嫁妆。我收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十文买撒子的钱,是我的聘礼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却让孙羽杉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杨炯又折返回来,从怀中掏出一物,轻轻放在她掌心。
孙羽杉低头看去,正是她那面黄铜镜。镜面擦得光亮,背面缠枝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仿佛从未离开过她一般。
“本来就这么件传家宝,还不知珍惜。”杨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宠溺,“将来儿子娶媳妇,若知道婆婆连件像样的聘礼都没有,岂不笑话?”
说着,杨炯伸出手,轻轻在她鼻尖刮了一下。
那动作极轻,像羽毛拂过,却让孙羽杉整个人都颤了颤。
杨炯不再多言,转身推门而出。
房门关闭,隔绝了外头的夜色,却隔不断他方才那句话,那个动作,在孙羽杉心中激起的千层涟漪。
孙羽杉怔怔坐在榻上,良久,才慢慢低下头,看向掌心。
左手是那包白茧糖,右手是那面铜镜。
糖包完好,铜镜温润,都在告诉她,这一切不是梦。
孙羽杉忽然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这次不是委屈,不是伤心,是欢喜,是那种心都要化开的欢喜。
她将糖包和铜镜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拥住了全世界。
不知哭了多久,孙羽杉擦了擦眼泪,轻轻哼起歌来。
那是娘亲那晚哼的,那一晚孙羽杉其实一直都没睡,抱着娘亲冰冷的身体,一直到了天明,那下半段歌谣,她记得清楚:
“面白白,火暖暖。小女揉面到月圆……郎烧柴,我煮饭,一煮煮过七十年……
生个娃娃胖脸蛋,教他擀面杖要端。若见梁下新燕转,是我回门看炊烟……
若有一日风软软,接君同上星河船,舀一勺月光慢慢咽……来生再系花裙衫……”
歌声低柔,在房中悠悠回荡。她唱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含着笑,裹着蜜。
唱着唱着,她想起白日里那些委屈:洗不完的盘子,讨不到的工钱,追打她的恶霸,当掉的铜镜……可此刻想来,竟都不算什么了。
孙羽杉摸着怀中的铜镜,又摸摸自己的鼻子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嘴角不自觉勾起。
她笑得开心极了,比要回工钱还要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