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岁的她依偎在娘亲怀里,假装睡着了,却偷偷睁着眼,看着娘亲温柔的脸。
“……上山娘在前边走,下山路上儿在先……叫声我儿慢些走,娘亲我年迈两腿酸……倒不如抛我在山涧,你独自转下山……”
娘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最后化作一声叹息。
“成家就对你的郎君讲……就说是,岳母在山上做了神仙……夜晚闲卧在老松下,白日里涧边饮清泉……
山风吹得忧烦散,每日里只把那山景观,有朝一日寿数到,娘亲来接你去长眠……”
那一夜,娘亲停在了二十五岁,她五岁。
孙羽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耳边的打骂声渐渐远去,只有娘亲的歌声越来越清晰。
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糖包,好像真的看见了娘亲来接自己。
忽然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仿佛天崩地裂!
紧接着,又是第二声、第三声!整个惠安城都震动起来,巷子两侧的墙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李少爷和那些家丁俱是吓呆了,停下手,惊慌四顾:“什么声音?是打雷吗?”
“不对……是炮声!是麟嘉卫攻城了!”
众人顿时乱作一团。
便在这时,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数十骑如旋风般冲入巷中,当先一人玄甲红袍,正是杨炯。
他身后跟着施蛰存并一队麟嘉卫精兵,个个刀出鞘、弓上弦,杀气凛凛。
杨炯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地的孙羽杉,见她浑身是血,衣衫破烂,怀中却还紧紧抱着个包袱,心头如被重锤击中,疼得几乎窒息。
他翻身下马,几步冲到孙羽杉身前,俯身将她抱起。
孙羽杉意识模糊间,只觉身子一轻,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,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,剑眉紧蹙,眼目含怒,正是她日思夜想、又爱又怨的那个人。
杨炯看着她惨白的脸、红肿的眼、嘴角的血迹,声音都在发颤:“傻子!你走了,谁给我做糖吃!”
这句话如一把钥匙,打开了孙羽杉心中所有的委屈。
她怔怔地看着杨炯,看了好半晌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声音嘶哑,满是委屈:
“阿牛……他们欺负我……不给我工钱……还……还打我……”
她哭得伤心极了,比娘亲去世那夜还要伤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