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她走远,掌柜与狗牙子对视一眼,俱是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淫笑。
狗牙子低声道:“晚上我来拿钱,您可备好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掌柜抽了口烟,眯着眼睛道,“若真是个美人儿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却说孙羽杉随伙计穿过前堂,来到后院。
这后院不大,左侧是厨房,右侧是堆放杂物的厢房,中间空地上摆着三口大缸,缸边堆着三个半人高的竹筐,里头碗碟堆得如同小山,油腻腻的,在日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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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伙计指着竹筐道:“就是这些,申时前洗完。水在缸里,皂角在那边。”
说完便转身走了,竟是多一句交代都无。
孙羽杉看着那三筐碗碟,怔了怔,随即苦笑摇头。
她走到缸边,舀了半盆水,又寻了块破布,在院中石凳上坐下,开始洗刷起来。
起初还能支撑,洗了约莫半筐,便觉得腰酸背痛,眼前阵阵发黑。她本就饥肠辘辘,又一夜未眠,脚踝的伤更是疼得钻心。
一个不小心,手一滑,“哐当”一声,一只青花碗落在石板上,摔得粉碎。
孙羽杉看着那些碎片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娘亲病重,家里一粒米也无,她也是这般,去镇上酒楼洗了三日碗,才换来一小袋米。
回来时也是摔了一只碗,被掌柜扣了五文钱,她跪着求了半晌,才免了责罚。
那夜她抱着米袋回家,娘亲摸着她的头说:“杉儿,娘对不住你……”
“不能想这些。”孙羽杉用力摇头,将眼中涌上的热意逼了回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拳头,如同小时候洗盘子那样,低声对自己道:“二娘,你不饿的。咱们不能欠人的,他救你出了魔窟,咱们不能装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缺,喜欢吃点甜的还不敢说,生怕别人说他骄奢淫逸……咱们就给他做最后一次菜,做完了就走!”
说到“走”字,声音已小得几不可闻。
她顿了顿,又自言自语:“可我去哪里呢?去崖州,听说那里是天涯海角,冬天都不冷……可是不是太远了?
回老家?可家都没了,回去也没什么意思……”
她摇摇头,像是要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,“哎!走一步看一步罢,先刷盘子!”
这般说着,手上又动作起来。
洗着洗着,她忽然轻声哼起歌来。
这是她小时候洗盘子时常哼的调子,娘亲教的,说是外婆传下来的小曲:
“夫妻相敬意情绵,柴米同担岁月牵,举案画眉心自甜。乐无边,一半儿温言一半儿钱……”
歌声低低柔柔,在寂静的后院里飘荡。
孙羽杉一边哼着,一边麻利地洗刷着碗碟。油污浸入指甲缝,皂角水泡得手指发白起皱,她也浑不在意。洗干净的碗碟在另一只筐里越堆越高,在日光下泛着洁净的光泽。
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,当日头西斜,将院中榕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时,孙羽杉终于洗完了最后一摞盘子。
她长长舒了口气,扶着石桌慢慢站起,只觉得腰背僵直,双腿发软,眼前金星乱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