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轻描淡写,杨炯却听得出其中的功夫。
单是“试了三种糖”这一句,背后不知是多少次失败重来。
杨炯看着孙羽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那里头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,只有纯粹的、分享喜悦的光。
“很好吃。”杨炯认真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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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羽杉笑得眉眼弯弯,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可一见杨炯放下筷子,那笑容便敛了三分:“怎么不吃了?可是哪里不对?”
杨炯深吸一口气,暗道: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家中红颜无数,若再添一个孙羽杉,日后回长安,怕真要家宅不宁。
当即,杨炯狠了狠心,旧话重提:“二娘,你这手艺,放在我这军中,实在是明珠暗投。若去了长安,开间酒楼,必能名动京师。钱的事你不必操心,我来出,算我入股,你占七成,如何?”
孙羽杉先是一愣,随即又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:“好呀!等你回了长安,咱俩一起开间酒楼。你说,取个什么名字好?”
她歪着头,很认真地想,“我没念过什么书,若让我取,怕是要让人笑话。你学问好,给取个雅致的。”
杨炯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里头映着自己的影子,那么真,那么满。
他忽然有些慌了神儿,声音不由得硬了几分:“二娘!我的意思是,我可以先送你回长安,你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孙羽杉摇头,声音轻轻的,却不容置疑,“你现在伤还没好利索,旁人照顾你饮食,我不放心。”
她顿了顿,掰着手指头数,“再说了,王校尉、李都头、还有火头军的小张,这个月都要过生辰,我都答应给他们做家乡菜了。
王校尉是关中人口,想吃一碗臊子面;李都头是岭南人,念叨着白切鸡;小张是淮扬的,说想吃大煮干丝。
我若走了,岂不是言而无信?”
杨炯被她这一串话说得哑口无言,半晌才道:“二娘!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?你根本不了解我!”
“我了解呀。”孙羽杉看着他,眼神坦荡,“你不爱吃山珍海味,饿了的时候,有碗热汤面就心满意足。你对吃食没什么讲究,可偏偏嗜甜,又不好意思说,每次都得我偷偷在你的菜里多放一勺糖。”
她说着,自己先笑起来,“我若走了,谁给你偷偷加糖?那些厨子哪敢在你的菜里动手脚?”
杨炯心头莫名一颤,苦笑着摇头:“你这是没念过书?说出来的话,比那些读书人还厉害。”
孙羽杉不答,只又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到他碟里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重重落在杨炯心上:“我只想做你的厨娘,下辈子……也是如此。”
帐外雨声哗哗,帐内炭火噼啪。
杨炯放下筷子,正色道:“二娘,感情是件很复杂的事。你以为只是两个人的事,其实是八个人的事。”
孙羽杉眨眨眼,不明所以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杨炯竖起手指,“我,我以为的我,你以为的我,我以为你以为的我,这是四个。你,你以为的你,我以为的你,你以为我以为的你,这又是四个。
你明不明白?”
孙羽杉摇头,很诚实地答:“没想那么多。我想什么就说什么,我愿意给你做菜,我看你吃我做的菜,心里欢喜,比什么时候都欢喜。”
杨炯怔住了,这话太真,真得让他无法招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