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线潮州,岳展的虎贲卫步步为营,已将数千叛军压缩在方圆不足三十里的狭长地带,破城只在旬日之间。
而海上,十三艘炮舰如幽灵般巡弋在莆田、福州外海,由麟嘉卫海军中郎将高原统领,只待陆上信号,便可万炮齐发。
杨炯放下军报,又拿起一寸金从泉州快马送来的密函,唇边不禁浮起一丝笑意:“待这场雨歇,莆田便就光复。”
话音方落,帐帘忽地一掀。
先探进来的是一双沾了泥点子的青布鞋,鞋面绣着几朵小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含笑花。
随后,一只提着红漆食盒的手便跟着进来,指节纤细,却被水汽蒸得微微发红。
最后,整个人才挪进帐中。
正是小厨娘孙羽杉。
但见她今日穿着一身军中常见的灰布短打,为了行事方便,袖口裤脚都用同色布条紧紧扎起。
一头乌发编成一条粗辫子,斜斜搭在肩前,发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。
那张脸洗去了灶房的烟熏火燎,露出原本清秀的底子:眉毛不描而黛,眼睛像两丸浸在清水里的黑琉璃,此刻正含着笑意望向杨炯。
最难得是那脸色,不是闺阁女子那种苍白,而是透着健康的暖色,颊边还晕着两团淡淡的红,许是方才在雨里走急了。
孙羽杉一手提着食盒,另一手却藏在身后,像藏着什么宝贝。见了杨炯,也不行礼,只抿嘴一笑,眼睛弯成月牙儿:“愣着作甚?快来,你要的锅包肉我做好了,尝尝可还对?”
杨炯一见她,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。
自那日润州解府事了,他本打算送孙羽杉去长安,或是资助她开间酒楼,也算全了一段相识之谊。
谁料这姑娘表面温顺,骨子里却倔得像头小驴,竟不声不响混进了麟嘉卫的火头军。
这下可好,麟嘉卫虽是朝廷精锐,平日伙食也不过是管饱而已,哪里尝过孙羽杉这般堪比御厨的手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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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三五日,从士卒到将领,个个吃得眉开眼笑。
不知谁起的头,竟联名上书,要给孙姑娘请个“点检膳食”的官职。
杨炯起初不肯,可架不住众将轮番来劝。
这个说:“王爷,弟兄们跟着您出生入死,别无所求,就想吃口顺心的。”
那个道:“孙姑娘这手艺,留在咱们军中,也是提振士气。”
连一向严肃的施蛰存都私下进言:“孙姑娘行事稳妥,与士卒同吃同行,并无骄矜之气。且她调配粮草、计算用度颇有章法,并非只会做菜。”
杨炯被说得哑口无言。
是啊,兄弟们跟他南征北战,何曾提过什么要求?如今不过是想吃好些,实在无可厚非。
无奈之下,只得点头,给孙羽杉挂了个正九品的点检膳食官衔,负责麟嘉卫膳食采买和烹调。
自那以后,孙羽杉便名正言顺地跟着大军来了泉州。
得知杨炯重伤,她更是一发不可收拾,直接接管了主帅的小灶,杨炯一日三餐,必得过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