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榻前,看着杨炯苍白的脸,终于忍不住骂道:“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?这大华江山,没你难道便不转了不成?”
杨炯苦笑,伸手握住她的柔荑。
那只手微凉,他轻叹一声:“梧桐,你可知‘少年易老功难成,一寸光阴不可轻’?我既在此位,便要对得起这身袍服,对得起跟随我征战的将士,更对得起天下百姓。”
李澈抽回手,背过身去,声音微颤:“就你道理多!重伤至此,多歇一日又能如何?你……你可知这三日,我……”
话到此处,竟说不下去。
杨炯知她是担惊受怕,心中愧疚,柔声道:“是我不好,让你担忧了。”顿了顿,岔开话题,“鹿儿伤势如何?”
李澈闻言,忽地转过身来,双臂环抱胸前,俯身盯着杨炯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鹿钟麟无事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澹台灵官死了。”李澈一字一顿。
杨炯浑身一震,脱口道:“莫要胡说!官官武功高强,怎会……”
“她强行施展上清秘法‘引神咒’,经脉尽毁,如今虽有一息尚存,却与活死人无异了。”李澈面不改色,说得煞有介事。
杨炯怔怔看着她,见她神色认真,不似作伪,心下突突乱跳。
一时间,澹台灵官那夜血战的身影、那双清冷的眸子、最后倒在他怀中时的柔弱,种种画面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掀开锦被,便要下床:“我去看她!”
才一动,便牵动伤口,疼得闷哼一声。
李澈却冷笑:“哈!你果然跟她有事!”
杨炯一愣,抬头见李澈眼中闪过促狭之色,顿时明白过来,哭笑不得:“好你个梧桐,竟敢诓我!”
“诓你又如何?”李澈眼圈忽地红了,“你可知这三日我如何熬过来的?生怕你……你倒好,醒来便关心这个关心那个,何曾问过我一句?”
杨炯见她落泪,心中大痛,忙伸手拉她:“梧桐,我……”
李澈却甩开他的手,转身便朝外走。
到得门前,忽又停步,侧过脸来,月光映着她半边容颜,清冷如霜。
她咬着唇,一字字道:“你莫要让我抓住把柄。否则……否则我定要学会那‘六丁六甲锁阳阵’,给你封上三年五载,看你还如何在四处沾花惹草!”
“不用这般狠吧!”杨炯哀呼。
李澈却不理他,青影一闪,已飘然远去。
唯余一缕冷香,在室中渐渐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