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娇叱从后方传来。
但见一道藕荷色身影如飞燕般掠入场中,落在李澈身侧。
来人正是尤宝宝,只见她云鬓微乱,额角见汗,显是一路疾奔而来。此刻杏眼圆睁,一扫平日娇俏,竟有几分飒爽英气。
尤宝宝目光在场中一扫,见杨炯浑身是血靠在船板上,澹台灵官面色惨白依在他怀中,鹿钟麟更是背上伤口翻卷、深可见骨,当即柳眉倒竖。
她也不多话,反手从身后扯出一人,用力往前一推,厉声道:“看看你蒲家干的好事!”
那人被推得踉跄几步,险些摔倒。
众人定睛看去,却是个六旬上下的老者。身材肥胖,穿一领团花锦缎袍子,头戴员外巾,面皮白净,留着三缕长须。
只是此刻这老者形容狼狈,袍子皱巴巴沾满灰尘,脸上又是惊骇又是憔悴,眼窝深陷,眼圈发黑,显是多日未曾安眠。
不是泉州市舶使、蒲家掌门人蒲万钧还能是谁?
蒲万钧站稳身形,先是茫然四顾,待看见满地尸首、冲天火光,又瞧见靠在船板上浑身浴血的杨炯,浑身肥肉猛地一颤,脸色“唰”地惨白如纸。
“同……同安郡王?!”
他失声惊呼,声音都变了调。
这一声喊,如冷水泼入滚油锅。
“同安郡王”四字在场中炸开,兵士们面面相觑,有人惊恐,有人怀疑,更多人则是恍然大悟,再也无法自欺欺人。
蒲万钧到底是执掌泉州数十年的老江湖,惊骇过后,立刻明白眼前局势。
他一咬牙,挺起肥胖身躯,一步踏前,指着四周兵士破口大骂:
“都给老子住手!你们这些牯崽子,是不是活腻了?!围攻同安郡王,形同造反!诛九族的大罪!你们自己不想活,也要拖累父母妻儿吗?!”
这一嗓子中气十足,竟将满场嘈杂压了下去。
蒲万钧骂完,竟不管不顾,迈开步子就往人堆里冲。
迎面撞上一名校尉,那校尉二十七八年纪,生得黑壮,正持刀愣在原地。
蒲万钧上去就是一巴掌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抽得那校尉脑袋一偏。
“赖头三!你个狗东西,长本事了是吧!”蒲万钧指着那校尉鼻子大骂,“你他娘去年娶媳妇,欠老子一百两银子,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还!你今日要是死在这儿,看老子不把你那新媳妇卖进青楼抵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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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校尉被骂得满脸通红,低头不敢言语,手中钢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蒲万钧看也不看,继续往前冲。
又见一个矮个子兵士持枪发抖,他上去就是一脚,踹在那兵士屁股上:“麻丑!你他娘也跟着闹事?!你娘瘫痪在床三年,是谁月月派人送米送油?你今日要是死了,让你娘以后趴着出去要饭吗?!”
那兵士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,哭道:“蒲爷,小的糊涂,小的糊涂啊!”
蒲万钧不理他,目光一扫,看见个络腮胡大汉,指着他吼道:“周宗一!你儿子在私塾念书,束修是谁出的?你今日拿着刀对着同安郡王,是想让你儿子以后抬不起头,一辈子当个反贼之后吗?!”
那大汉浑身一颤,手中钢刀“哐啷”落地,抱头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