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踉跄数步,以刀拄地方才站稳。
抬头看向澹台灵官,想说什么,却喉头一甜,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从杨炯扑出,到中箭倒地,不过呼吸之间。
澹台灵官被杨炯推开时,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待她站稳身形,回头看去,便见杨炯肩头插着一支箭矢,鲜血染红半边身子。
然后,杨炯拔箭,喷血。
鲜血如雨点般溅出,有几滴正落在澹台灵官脸上。
温热。
澹台灵官瞬间怔在了原地。
她下意识抬手,摸了摸脸颊。指尖触到那抹温热,凑到眼前,是刺目的红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。
周围喊杀声、金铁交击声、惨叫声,全都远去。
澹台灵官眼中只有杨炯摇摇欲坠的身影,耳中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。
“砰、砰、砰……”
那颗修炼绝情道二十余年、始终平静如古井的心,此刻竟如擂鼓般狂跳。
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不是怒,不是哀,不是惧,可就是有种空空的感觉,没着没落。
澹台灵官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二十多年来,她学的是剑法,修的是道心,追求的是超然物外、太上忘情。
师父从未教过她,当有人为你挡箭,当那人的血溅到你脸上时,你该作何反应。
澹台灵官只是觉得,心仿佛悬在了半空,好疼。
比当年练剑时走火入魔还疼,比被师父责罚还疼,比……比糖糕碎了还疼。
澹台灵官下意识地冲上前,扶住杨炯摇摇欲坠的身子。
她的手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杨炯转头看向她,见她脸上沾着自己的血,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眸中,此刻竟满是慌乱与无措。
杨炯努力扯出一丝微笑,笑得温暖,笑得温柔,仿佛肩上的伤、背上的伤、浑身的伤都不存在。
“小时候看书,”杨炯轻声说,声音有些虚弱,却依然清晰,“书上说,孟婆汤,味香袭人、消渴殊甚,饮后才觉有浑泥一匙许的口感,整体并无单纯甜或苦的定性,更偏向五味杂陈、初香后浊的复合味,听着就不怎么好喝。”
澹台灵官不明所以,只是下意识地死死握紧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