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到此处,庭中已有轻微骚动。这“仪同郡王”四字非同小可,按制郡王妃品级虽尊,终究低郡王一等,如今特许仪制相同,实是殊恩。
田令孜却不理会,接着念道:“另赐贺礼如下:东海明珠百斛,南海珊瑚树十座,西域猫眼石一匣,北疆紫貂皮五十领;黄金五千两,白银三万两,蜀锦千匹,越罗八百端。
御制赤金鸾凤冠一顶,九翚四凤,嵌东珠百二十颗;霞影纱十二匹,云锦二十四匹;另赐宫造龙凤喜烛十二对,御酒三十坛。
钦此。”
这份礼单念出,满庭哗然。
东海明珠论斛,南海珊瑚成树,这般手笔,便是皇子大婚也未必能有。不少官员暗自咋舌:女帝这是将内库搬空了大半?
杨炯听完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哭笑不得。
这李漟分明是赌气示威,你不是说我国库空虚么?我偏要摆出这般豪奢,也省得你们惦记我这内库。
当下也不跪谢,只上前一步,劈手夺过田令孜手中圣旨,淡淡道:“谢陛下。”
随即转头吩咐:“阿福,安排田大官喝喜酒,拣那最烈的‘烧刀子’,管够!”
阿福会意,笑嘻嘻上前挽住田令孜胳膊:“大官辛苦,这边请,这边请!”不由分说便将他往后厅引。
田令孜欲待挣扎,奈何阿福手劲奇大,只得苦笑着去了。
这一幕落在众宾客眼中,反应各异。
梁王府一系的武将文臣,多是会心一笑,习以为常;可那些金陵本地官员,却个个看得目瞪口呆。
金陵府尹蒋浚面色一沉,与身旁几位同僚交换眼神,见众人皆露震惊之色,心中暗惊:这杨炯跋扈至此,连天使圣旨都敢这般轻慢,日后还了得?可转念想到梁王权势,又强自镇定下来,只垂首不语。
此时,清徽派掌教东南斗文缓步出列。
这位老道年过古稀,却精神矍铄,白发绾成道髻,插一支青玉簪,身着八卦仙衣,手持白玉拂尘,真真是仙风道骨,超然物外。
他先朝杨文和夫妇稽首一礼,随即转身面向宾客,声如洪钟:“无量天尊!贫道今日受梁王之托,主此嘉礼。良辰既至,佳偶天成,且容贫道先诵一篇《上清和合咒》,为新人祈福。”
说罢闭目凝神,拂尘轻扬,口中念念有词:
“天地氤氲,万物化醇。阴阳和合,夫妇肇伦。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。二气交感,化生无穷。
谨以真香,虔诚上告:愿新人琴瑟永谐,芝兰并茂;愿宗族枝繁叶茂,瓜瓞绵绵;愿家国风调雨顺,海晏河清。
急急如律令!”
咒文诵毕,他睁开双眼,目中精光一闪:“吉时已到——!请新人行庙见之礼!”
杨炯与陆萱并肩上前,在香案前站定。
司仪官高唱:
“一拜天地——!”
二人转身面南,朝天三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!”
转向杨文和、谢南座前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杨文和捻须微笑,谢南眼中已有泪光,连连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