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,郑秋虽嘴上不饶人,行事却留了三分余地。
杨炯心中明白,这改变殊为不易。若不是真心在乎,以郑秋那般骄傲的性子,断不会如此退让。
一念及此,杨炯心中微软。
他轻轻握紧郑秋的手,正色道:“杕韵,从前确是为夫荒唐,不知收敛,才惹出这许多风波。往后我定会注意分寸,不再让你烦心。”
郑秋闻言一怔,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。
她凝视杨炯半晌,忽然唇角微扬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:“你不嫌我管得严?咱们家里,个个都宠着你、顺着你。唯有我,整日与你针尖对麦芒,你不厌烦?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圣人有云:‘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,近之则不逊,远之则怨’。你这探花郎,难道不知这个道理?”
杨炯哈哈一笑,摇头道:“当初我招惹你时,可没想这么多。况且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了声音,“你是寻常女子么?这世上只有蠢女人才会得寸进尺、恃宠而骄。我的杕韵,是蠢女人么?”
郑秋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,嗔道:“你这话是在点我?那我偏要做个蠢女人,你待如何?”
“那也无妨。”杨炯握住她的拳头,笑意温柔,“蠢妇愚夫,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?”
郑秋听着这话,心中竟莫名一甜。
她自己有时也觉奇怪,明明最讨厌那些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,可偏偏杨炯说这些甜言蜜语时,她非但不厌,反倒有些受用。
方才那满腔的怒火,被他三言两语便抚平了大半,想来这人真是自己的克星了。
郑秋这边神色稍霁,那边郑邵却忽然睁开双眼,面色凝重地看向杨炯,一字一顿道:“奇怪,这怎么回事?”
杨炯被她问得一愣: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“你的命格。”郑邵眉头紧锁,重新掐指细算,越算脸色越是难看,“为何我算来算去,都是一片混沌?天机遮蔽,迷雾重重,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郑秋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她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这才慢悠悠道:“你自诩卜算天才,可惜博而不精。平日里对付些三流术士、江湖骗子,自然绰绰有余,也能满足你那点炫耀之心。可真遇上真龙命格,你能算出什么?”
“郑秋!”郑邵霍然起身,一掌拍在石桌上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,“你说谁三流?!”
郑秋却不慌不忙,抬眼瞥她:“我说错了么?你觉得你比东南斗文的大衍术更精妙?你算得过林庚白的金钱卦?你比青云真人更擅望气观运?你比倭国安倍家的星象秘术更高明?”
她每问一句,郑邵的脸色便白一分。
“这些传承数百年的宗门大家,”郑秋放下茶盏,声音清冷如冰,“尚且不敢说能看透我夫君的命势。你不过读了几年《周易》,学了几个野狐禅的卦法,便敢在此大言不惭,不是井底之蛙,又是什么?”
这话字字诛心,句句见血。
郑邵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身卜算之术,如今被郑秋这般羞辱,当真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她双拳紧握,指节捏得发白,死死盯着郑秋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郑秋,你以为我只会这些寻常卦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