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丧尽天良?”杨炯怒极反笑,“我大华将士前线用命,固守龟兹,仅剩三人活命,那时你怎不说丧尽天良?如今倒摆出一副圣女模样,慷他人之慨,行未有之善?
你方才那句‘却问朱门歌舞者,几人不是乱离人’说得真好!
可我问你,若没有边疆将士用命,没有我大华铁骑踏平西域,今日被卖在这台上的,就不是什么菩萨蛮,而是你蒋芳!是金陵奴!是两脚羊!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诡辩!”蒋芳气得浑身发抖。
苏知远见状,忙出来打圆场:“郑公子息怒,蒋小姐只是心善,看不得可怜人。况且朝廷这些年连年用兵,百姓确实困苦,她也是忧国忧民……”
“忧国忧民?”杨炯猛地转头,眸光如电,直射苏知远,“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得太久,忘了什么是乱世!”
他一步踏前,身上陡然爆出一股杀气。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煞气,楼中温度仿佛骤降。
赵怀仁被那眼神一扫,竟吓得两股战栗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冷汗涔涔而下。
杨炯环视全场,声音沉如寒铁:“前梁永熙末年,天下大乱,十八路反王并起,六十四路烟尘蔽日。那时节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!我郑家长辈当时就在洛阳,亲历反贼朱荣破城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:“你们可知当时景象?我今日就告诉你们!”
杨炯深吸一口气,朗声吟道:
永熙壬寅春三月,洛阳城外花如雪。
东西南北路人绝,绿杨悄悄香尘灭。
……
东邻有女眉新画,倾国倾城不知价。
长戈拥得上戎车,回首香闺泪盈把。
……
西邻有女真仙子,一寸横波剪秋水。
一夫跳跃上金阶,斜袒半肩欲相耻。
……
南邻有女不记姓,昨日良媒新纳聘。
忽看庭际刀刃鸣,身首支离在俄顷。
……
内库烧为锦绣灰,天街踏尽公卿骨。
……
这一首叙事长诗,改编自前世名篇《秦妇吟》,略做删减,只言洛阳城破之乱,可以说字字泣血。
楼中一片死寂,只有杨炯的吟诵声在回荡。
当吟到“一夫跳跃上金阶,斜袒半肩欲相耻”时,蒋芳面色惨白,浑身颤抖,仿佛亲眼看见那恐怖景象。
苏知远听到“内库烧为锦绣灰,天街踏尽公卿骨”,手中茶盏“啪”地落地,摔得粉碎。
孙大年闭上眼,长长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