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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内顿时吵作一团,支持者、反对者、冷嘲热讽者、愤愤不平者,各执一词,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开。
其他雅间里的客人也有被惊动,纷纷开门探头观望,或加入议论。
一时间,这中山园三楼,竟成了辩论杨炯功过是非的喧嚣战场。
杨炯坐在窗边,听得津津有味,时而点头,时而摇头,时而哑然失笑,仿佛楼下争论的中心人物并非自己。
然而,谭花却早已面罩寒霜,柳眉倒竖,一双玉手紧紧攥着酒杯,青筋暴起。她胸膛起伏,那身皇城司官服下丰腴的身段,因怒气而更显惊心动魄。
对她而言,杨炯是她在这世上最亲之人,是曾与她生死与共、肌肤相亲的夫君。
杨炯是何等样人,她比谁都清楚。或许风流了些,或许手段激烈了些,但那一颗为民为国、披肝沥胆的赤子之心,绝无虚假!
如今听着楼下这些污言秽语、恶意揣测、阴阳怪气,简直比刀剑加身还要令她难受。
眼见那致仕老官越说越不堪,竟将杨炯与“权臣”、“国贼”并列,谭花眼中寒光一闪,再也按捺不住。
只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谭花一掌拍在桌上,杯盘碗碟齐齐一跳。她霍然起身,也不走楼梯,单手在栏杆上一按,身姿矫若游龙,竟直接从三楼廊间翩然跃下。
这一下变故突然,满楼喧哗为之一静。
众人只见一道黑红身影如鹰隼般掠下,稳稳落在一楼大厅中央,她面若冰霜,杏目含威,扫视全场,目光所及,人人皆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锵啷”一声,宝剑春神已然出鞘,剑光流转,在满堂灯火下熠熠生辉。
谭花手腕一抖,众人来不及反应,只觉得眼前一花,旁边一张长桌“咔嚓”一声,竟被当中劈成两半,轰然倒地。
满场死寂,落针可闻。
谭花持剑而立,声音清冷如冰:“本指挥,皇城司谭花。尔等在此公开谤议朝廷公卿,攻讦国策,煽惑人心,是想造反不成?!”
那致仕老官被她气势所慑,后退半步,但兀自强撑道:“谭指挥!老夫……老夫乃是就事论事!即便是陛下,也尚能择善而从,广开言路!莫非同安郡王比陛下还大,说不得、碰不得了?此非‘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’乎?”
谭花眸光陡然锐利如剑,寒声道:“好一个‘就事论事’!你口口声声‘陛下’、‘言路’,却句句离间天家君臣,影射郡王有不臣之心,动摇国本!
此等言论,与敌国细作散布谣言、乱我民心何异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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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地提高声调,厉喝道:“来人!将此蓄意离间君臣、祸乱我大华根基之徒,拿下!押回皇城司,细细勘问!”
话音未落,从大厅角落、楼梯暗处、甚至窗外,倏然掠出十数道身影,他们皆作寻常酒客、伙计打扮,但动作迅捷无比,出手如电,瞬间便将那老官员及其同桌几人制住,反剪双手。
老官员吓得魂飞魄散,嘶声喊道:“谭花!你滥用职权,堵塞言路!我要去御史台告你!去登闻院击鼓!”
谭花冷笑一声,环视四周噤若寒蝉的众人,朗声道:“告我?尽管去!朝廷自有法度,从未闭塞言路!若有实据,有忠言,有良策,尽管依律上书、敲鼓鸣冤!陛下与朝廷,自会明断!”
她顿了一顿,声音更冷:“若是只敢在此等场合,藏头露尾,挟私泄愤,逞口舌之快,妄议朝政,诽谤大臣,散布流言……
那便是居心叵测,其心可诛!与那阴沟里的老鼠何异?徒令真正有识之士耻笑!”
这番话,义正辞严,掷地有声。
登闻院上书、击登闻鼓,确是朝廷设立的直达天听的渠道,但要求甚严,若查实诬告或所言不实,反坐其罪,处罚极重。
在场众人,发发牢骚、议论朝政可以,真要他们赌上身家性命去敲那登闻鼓,却是无人有这般胆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