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耶律倍、萧湄奴、娜仁托娅以及贾纯刚等人见主帅如此,纷纷聚拢过来,目光全都落在那张绘满了山川河流、部落聚居点的地图上,尤其是杨炯早已用朱笔圈出的六个醒目的补给点。
娜仁托娅性格直爽,看着地图上那被特意标出的鄂尔浑谷地及哈拉和林区域,忍不住疑惑问道:“姐夫,我们这是要去哈拉和林?那里现在可正打得不可开交呀!”
杨炯听了这话,头也未抬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沉声解释:“我们的路线并非直取哈拉和林。乃是先去大同府整军,待兵合一处后,要沿着阴山北麓向北,那里是乌古论部的游牧营地,可多补给一些行军物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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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便是直插漠北腹地,沿着克鲁伦河沿岸行军,此处……”杨炯手指点向克鲁伦河中游某处,“停驻着你们塔塔尔部支援的三千骑兵,在这里要停驻数日,补充一些战损马匹、储备军粮。
再之后,便是沿着杭爱山南麓直奔阿尔泰山,此处多是广袤草场,一路畅通无阻,我军尽量保证绕开哈拉和林主战场,随后便折转向南,直插龟兹!
整个路程,若不出意外,最快二十三日可达,比绕行河西走廊,要快上十天以上。”
耶律倍听着杨炯的思路,频频点头,接口道:“姐夫规划得极是。这条路,出了大同府,往北尚有我大辽设立的两处补给点,粮草军械绝无差池。
待入了漠北,汇合了塔塔尔部的三千精骑,我军声势更壮,此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,无遮无拦,纵马驰骋,确实是最快的捷径。”
一旁的娜仁托娅听了,却是秀眉微蹙,沉吟道:“这……这路线虽快,怕是有些问题?”
“哦?有何问题?”杨炯这才抬起头,疑惑地看向这位漠北塔塔尔部的别吉。
娜仁托娅毫不扭捏,纤指直接点在地图上哈拉和林附近的大片区域,沉声道:“如今漠北诸部,克烈、乃蛮、篾儿乞乃至更远的乞颜部,都在围绕着哈拉和林这块肥肉厮杀不休,各方援兵、粮队往来频繁。
我们万余大军行进,目标显着,沿途必然会碰见各部落的游骑探马。漠北部落向来弱肉强食,劫掠成性,视南来商队、军队为肥羊。
哈拉和林周边地域广袤,地势平缓,缺少山峦林木遮蔽,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行南下,避开所有视线,恐怕……很难。”
杨炯听了,沉默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击着,突然问道:“你们塔塔尔部,如今在漠北的纷争中,支持的是乃蛮部,还是克烈部?”
娜仁托娅闻言一愣,下意识地看了眼耶律倍,见耶律倍微微颔首,这才坦然道:“我们塔塔尔部主力已逐渐向大辽边境迁徙,实则不愿再掺和进他们之间争夺草原霸主的混战。父汗常说,既已归附大辽,便当谨守臣节,漠北的浑水,不蹚也罢。”
杨炯点头表示理解。
塔塔尔部地理位置特殊,与大辽接壤,又将尊贵的别吉嫁给了辽国皇帝,确实没必要再与漠北那些尚未完全归化的部落争雄,置身事外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“姐夫!要我说,咱们在大同府聚兵后,兵力高达一万众,而且咱们还带了犀利的火器,怕他作甚?谁敢来撩虎须,直接火炮轰他娘的!惹毛了我,索性调集兵马,把他们那个破哈拉和林给一并打下!”耶律倍冷哼一声,手握刀柄,脸上满是不屑,显然对漠北诸部的战力并不放在心上。
杨炯收起地图,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:“倍子,你久在南京,不知漠北情势。
如今的漠北,便如同一百年前的契丹,五十年前的女真,部落纷立,逐水草而居,民风彪悍,除了几座像哈拉和林这样的大城,大部分人还处在极其落后的游牧阶段,居无定所。
我等若想彻底解决漠北边患,无非两个法子。
其一,是以雷霆万钧之势,将漠北诸部有生力量屠戮殆尽,或将他们彻底赶向西方绝域。此法……实在有伤天和,且不说漠北广袤,部落星散,追剿不易,便是细算起来,你们契丹先祖,与这漠北诸部,未始没有千丝万缕的血缘亲谊。
其二,便是如你姐现行之策,扶植亲大辽的部落,许以盟好,给予庇护,使其为藩篱。
此法短期内可见成效,然则观今日漠北局势,枭雄辈出,皆有统一草原之心,一旦一部坐大,恐亦成尾大不掉之患,将来未必不是祸害。”
“那……姐夫你究竟有何打算?”耶律倍皱眉问道,脸上露出思索之色。
杨炯耸耸肩,望着西边那最后一抹晚霞,叹道:“世事如棋,难以逆料。漠北这盘棋,我们也只能是……边走边看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