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花飞溅,一人惨嚎着倒下,手指仍死死抠住那柄肋差的刀鞘。胜者喘息着,一脚踹开尸体,贪婪地将染血的宝刀揣入怀中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,如同惊弓之鸟。
这混乱,如同瘟疫般蔓延滋长。
一群红了眼的暴徒砸开了公卿府邸的侧门,尖叫着冲进去抢夺字画、瓷器。更远处,靠近军营的坊市,传来士兵粗暴的呵斥和鞭打声,试图弹压抢夺军粮的饥民,反而激起更大的骚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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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喊、咒骂、打砸、刀兵碰撞之声,此起彼伏,在这座倭国京都的街巷间疯狂回荡、发酵。昔日以风雅着称的“花之都”,此刻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绝望的腐臭和血腥。
军兵疲于奔命,这边刚用长枪逼退一群抢粮的暴民,那边已有另一伙人撞开了富商的库房,扛着布匹绸缎狂奔而出。
整个平安京,宛如一只被投入烈火炙烤的巨大蚁巢,秩序彻底崩坏,人性在生存的绝境前被剥得体无完肤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丑陋的求生与掠夺的本能,在绝望的泥沼中疯狂挣扎撕咬。
重兵围城,京都大乱。
紫宸殿内,烛火摇曳不定,将御座下群臣的身影长长地、扭曲地投在金碧辉煌的屏风与梁柱之上。那煌煌灯火,此刻非但不能驱散阴霾,反而衬得殿内气氛更加压抑沉重,令人喘不过气。
一条天皇高踞御座,面容隐在垂下的十二旒玉藻之后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搁在鎏金扶手上的手,骨节微微泛白,透出几分用力。
“陛下!”左大臣神原季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恐惧挤压出的尖锐,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他向前膝行一步,额上冷汗涔涔,“城外暴民如蚁,日夜猛攻,城内粮秣日蹙,人心尽丧!臣……臣闻大金公主完颜菖蒲有言,若肯开城……尚可保全陛下与宗庙体面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立时引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语。
“季大人此言差矣!”大纳言源高明须发微颤,厉声反驳,声音却因激动而沙哑,“我堂堂神国,岂能向化外蛮夷低头?祖宗社稷何存?武士之魂安在?当务之急,是督促诸道援军速速勤王,内外夹击,贼寇必溃!”
“勤王?援军?”右大臣佐藤实资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嗤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源大人!摄津、河内路途遥远,音讯断绝!即便援军星夜兼程,待其赶至,这平安京怕已成一片焦土!
我等……我等君臣,只怕早已做了那完颜氏刀下之鬼,或是阶下之囚!”他抬起袖子,似乎想擦擦额角的汗,手却抖得厉害,颓然放下。他身旁几位贵氏公卿,也纷纷以袖掩面,发出低低的、压抑的啜泣与叹息。
“陛下!”一个更加诡异的声音响起,带着某种神神叨叨的狂热。
阴阳寮头安倍吉平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,声音因激动而拔高:“臣昨夜观星,紫微晦暗,妖星犯阙!此乃兵戈大凶之兆!非人力可解!唯请陛下允准,斋戒沐浴,开坛于神泉苑!臣愿以精血为引,沟通高天原诸神,请下‘神风’,必能摧灭金寇!”
他言之凿凿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那狂热之态尽显。
“荒谬!妖言惑众!”源高明须发戟张,怒斥之声如同雷霆炸响,“国家存亡之际,不思整军经武,却寄望于虚无缥缈的神风?安倍吉平,汝欲使我君臣皆成天下笑柄乎?”
“够了!”
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,并不甚高,却如凛冬寒泉,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的喧嚣。
御座之上,一条天皇缓缓抬起眼帘。那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动,终于显露出其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那眼中没有怒焰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沉凝如万载玄冰的寒意,缓缓扫过殿下每一张或惊惶、或绝望、或狂热的扭曲面孔。
空气仿佛被这目光冻结,连那摇曳的烛火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一条的视线最终落在最先开口劝降的神原季身上。
神原季被那目光一刺,浑身剧震,仿佛被无形的冰锥贯穿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膝盖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。
一条天皇稳稳按在了御座旁剑架之上,那剑并非华贵的装饰用佩剑,而是一柄剑鞘古朴、通体乌沉沉的长剑。剑锷无华,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肃杀之气。
那是倭国镇国之宝——天丛云剑。
“铮——!”
龙吟般的清冽长鸣撕裂死寂,一道雪亮的寒光骤然在昏黄的烛影中炸开,如同惊电裂空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寒意砭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