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是百乘的土地,前方是陌生的丘陵,风吹起尘土,迷了眼睛。
也就在这一天,万里之外,冀州境内。
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,河水浑浊湍急,拍打着两岸的黄土崖壁,发出沉闷的轰响。
南岸渡口旁,搭着几顶牛皮帐篷,帐篷外插着黑山军的旗帜——黑底,上面用白线绣着一座山峰的轮廓。
最大那顶帐篷里,坐着四个人。
张燕坐在主位,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外罩皮甲,腰佩环首刀。
他脸色有些疲惫,眼袋很重,几上摆着一壶酒,两只陶杯,酒还没动。
另外三人,穿着青灰色的道袍。
为首的是个童颜鹤发的老者,面皮红润,皱纹很浅,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,目光扫过时,让人有种被看透的感觉。
如果韩星河在场,一定会认出,他是长青道人。
曾经给卫仲道看病,还要求观看太平经,是个隐世高人。
左边那个瘦一些,颧骨很高,留着三缕长髯,手里拿着一串乌木念珠,指尖一颗颗捻过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右边那个最年轻——也只是相对而言,看上去也有五十多岁。
他闭着眼,似乎在养神,但偶尔睁眼时,瞳孔里会有极淡的金色闪过。
帐篷里很安静。
只有黄河的水声从外面隐约传来,还有念珠摩擦的沙沙声。
良久,长青道人开口,声音平缓,却带着某种穿透力。
“阴阳卷,他一定带在身上,张将军的人已经提点过,那韩星河不是蠢人,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捻念珠的道人停下手,抬起眼:“若他不给呢?”
长青道人笑了,笑容很淡,没到眼睛里。
“那就杀了他。凭你我三人的修为,杀一个异人,易如反掌。”
一直闭眼的道人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:“他那几个鬼骑兵,还有那头山君,实力不简单,即便想杀他,也要费些功夫。”
他睁开眼,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帐篷里微微发亮。
“山君交给我。一人拦鬼骑兵,长青施法杀他本人——十息之内,可成。”
长青道人起身,在帐篷里踱了两步。
牛皮地面很软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我若祭出飞剑,”他停在帐篷中央,背对众人。
“他必死无疑。但……”
他转过身:“他是异人,杀了也无用,魂魄不入轮回,过些时日又会复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