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他是“叛国贼的儿子”,骂他“活该”,骂他“怎么不去死”。
他们骂了四十年,骂得理直气壮,骂得心安理得。
现在那个人就站在台上,站在他妈妈身边。
他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,脊背有点驼。
他穿着新衣服,但谁都看得出来,他不是那种穿惯了新衣服的人。
他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,就那么垂着,微微发抖。
但他没有哭。
刚才还哭得那么厉害的人,现在站在台上,被那么多人看着,却没有哭。
他就那么站着,站在他妈妈身边。
四十年的等待,四十年的委屈,四十年的思念,全堵在那里,让他说不出话。
顾陌伸手,把他抱住。
很轻的一个拥抱,像是怕弄疼他。
顾念安趴在妈妈肩膀上,终于哭出了声。
像小时候那样。
像七岁那年,妈妈接他回家那天一样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,压抑的,破碎的,像一个受了四十年委屈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。
台下有人在擦眼睛。
那些记者,那些官员,那些工作人员,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,现在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拍照。
整个礼堂里,只有顾念安压抑的哭声。
四十年来,他被挨打不吭声,他饿着肚子不说话,他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也不还嘴。
他以为自己不会哭,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原来没有。
原来他只是没有地方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