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公,”郑刺史站起身,朝他拱拱手,“淮州地方小,兵马少,实在帮不上什么忙。赵公若不嫌弃,我让人备些银两,赵公带回去给阵亡将士的家属,也算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赵延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郑刺史被他笑得有些讪讪的,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。
赵延站起身,没有接银两,再次拂袖而去。
赵延又去了邺城。
邺城是萧辅的封地。
萧辅是当今皇帝的皇叔,先帝幼子,与皇位无缘,却也因此远离朝堂纷争,在邺城过了三十年太平日子。
赵延去见他的时候,他正在后园赏梅。
时值腊月,梅花开得正好,红的白的,缀满枝头。
萧辅穿着一件灰鼠皮的大氅,站在一株老梅树下,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来,朝赵延笑了笑。
“赵公来了?来,看看这株梅,是当年先帝亲手栽的,三十年了,年年开得这样好。”
赵延哪有心思看梅。
他把顾陌的事说了一遍,把顾陌阵斩赵忠义的事说了,把顾陌对他动手的事说了,把“顾陌反迹已露”这几个字说了一遍又一遍。
萧辅听着,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在梅树下,一只手搭着树枝,目光落在赵延脸上,像是在听,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。
赵延说完了。
“赵公,”萧辅说,“你说顾陌反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顾陌若是反了,她反的是谁?”
赵延怔了怔:“自然是……陛下。”
“那陛下为何没有动作呢?”萧辅望着他,“难道他消息还不如赵公灵通?”
赵延没有说话。
萧辅继续说下去:“顾陌要造陛下的反,陛下都不急,你们赵家急吼吼地冲上前,这不是在给她送人头吗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换了我,我也会和她一样,杀鸡儆猴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更何况,她不见得是真要造反,否则陛下为何不急?”
萧辅望着赵延,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。
“她与陛下的关系,你难道不知道吗?如今他们打得你死我活,若是和好了,那参与进去的人,就是罪人。”
他把“罪人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“还不如什么也不要做,任由他们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