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断其归路,绝其粮草,”顾陌继续说,声音依旧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气和寒气,“借狄人之手,将他们……尽数坑杀吗?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但落在沈峤耳中,却像千斤重锤。
“荒谬!绝无可能!”
沈峤想也未想,断然喝道。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,甚至破音。他手中的长枪再次重重杵地,“咚”的一声,比刚才更响。
“陛下乃圣明天子,岂会行此自毁长城之事?定是有小人构陷,伪造圣旨!陌儿,你万不可听信谗言!这是有人要害你!要害顾家!”
他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胡子因激动而翘起,在火光下颤抖。
“顾家世代忠良,为朝廷守了百年北境!陛下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顾陌不再多言。
她只是伸出手,探入怀中,摸索了一下,取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卷轴。
明黄色的卷轴。
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,那抹明黄依旧刺眼。
那是只有圣旨才能用的颜色,是皇权的象征,是天下最尊贵的颜色。
顾陌将它递到沈峤面前。
沈峤看着那抹刺眼的明黄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先是疑惑,然后是不敢置信。
“你看。”顾陌只说了一个字。
沈峤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盯着那卷轴,想拒绝,想呵斥顾陌拿出伪造之物欺瞒长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终于,他颤抖着手,接过了卷轴。
他缓慢的解开系着的丝绦。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他看了顾陌一眼,顾陌已经移开了目光,重新望向南方。
卷轴,缓缓展开。
圣旨中的内容,和顾陌说的一字不差——命镇北将军顾陌,以救援为名,引北境先锋军两万,入苍风峡,而后断其归路,绝其粮草,借狄人之手,尽数坑杀。事成之后,加封镇北侯,世袭罔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