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嬷嬷、金钏在堂下立着,金钏道:“太太,应该不是的,我妹妹至今都没给环哥儿守过夜,都是其他三个大丫头轮流值夜的。”
张嬷嬷道:“太太,我听说,环哥儿是给了银子府里派马车,没坏府里的规矩。”
王夫人脸色稍缓,道:“给了银子,倒算他懂事,张嬷嬷,你看彩霞这丫头是不是………”话说一半,便止住了。
张嬷嬷已经明白,压低声音,回道:“太太,彩霞应该还没有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”
没有什么?
金钏不懂,张嬷嬷说话,怎么没头没脑的?
张嬷嬷继续道:“太太,不止彩霞、彩云、玉钏,还有哪个一股子狐媚劲的晴雯,都还是姑娘。”
“眼眉都没展,没开过脸,带着一股爽利气,走路步子轻盈,腰胯也是女孩家的窄,走路不似初妇人的摇摆带风,也没那股慵软劲。”
终于明白王夫人与张嬷嬷在说什么,金钏瞬间双颊飘起红云。
……………
贾环院里安排马车接送两个大丫鬟的事,没掀起多大的波澜,另一件“喜事”就传进府里了。
宁荣长街后街的一处小院里,一声婴儿啼哭刺破了岁末沉滞的空气。
稳婆掀开帘子出来时,脸上堆着笑,声音却莫名发虚:“恭喜蔷爷,是位千金,母女平安。”
贾蔷立在屋外面,身上石青褂子被雪浸湿了肩头。
在他怔了片刻,贾蔷的舅舅从袖中摸出碎银递过去。
那稳婆接过时,指尖冰凉,连声道谢。
屋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炭火闷热。
龄官——如今该称贾蔷家的——躺在炕上,面色苍白如纸,汗湿的头发粘在额角。她原是荣国府梨香院的戏子,唱旦角的,一双眼睛最是灵动,此刻却只呆呆望着房梁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是个女孩。”贾蔷走了进去,声音有些干涩。
龄官眼珠动了动,没说话。
窗外天色阴沉,雪粒子敲在窗纸上,沙沙的,像是谁在细细地磨刀。
……………
消息传到荣国府时,贾母正歪在暖阁榻上,听鸳鸯念年节准备的事情。
王熙凤、李纨、探春都坐在一旁,平儿站着,手里捧着账册。
着窗外——几个婆子正踮脚往檐下挂新灯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