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惨,真的好惨。
种师衡靠着一棵枯树坐下,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兄弟的。
他的手在抖,止不住地抖。
“清点……清点人数。”
呼延烈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浑身是血的头目踉跄着走过来,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:
“族长,不到,不到七百人,还有不少重伤,怕是,怕是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七百。
出发的时候是一千多人,折损近半!那些没出来的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地上。
种师衡闭上眼睛,喉结滚动了几下,什么也没说。
不远处,呼延烈跪在一个重伤的族人旁边,那人的腹部中了两箭,血流了一路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抓着呼延烈的手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族,族长,我娘就,就……”
“你放心,我来养!”
呼延烈握住他的手,声音发颤:
“你撑住,撑住,回营了就给你找医师!弟弟,哥一定会带你回去的!”
他是呼延烈的堂弟,今年才十七岁,当呼延烈召集族中死士抢尸的时候他第一个站了出来,说胡人没有孬种。
可现在,他的肚子被拉开一道豁大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整个身子。
他的嘴角扯了扯,像是想挤出一抹笑意,可笑容还没成型手就垂了下去。
呼延烈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,泪水夺眶而出。
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把那双已经冰凉的手放下,然后一拳砸在雪地里,砸出一个深深的坑。
“怪我,都怪我,我他娘的蠢啊!”
声音带着哭腔,肩膀剧烈地颤抖:
“大哥说得对,我就是个废物,什么都做不好!还把兄弟们都害了。”
四周一片死寂,没有人说话。偶尔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声,像刀子一样剜在每个人心上。
后悔了,他们全都后悔了,不该来的。
“唉。”
种师衡拄着弯刀,踉踉跄跄地站起来:
“回去吧,还得向风先生请罪,要杀要剐,咱们都老老实实受着。”
呼延烈红着眼,他甚至不敢回去,不敢面对洛羽的质问。
“隆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