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他早就知道我要去酆都,原来他偷偷把保命的法器塞进了我行囊。
可这些,都被那头血魔啃得干干净净了。
我的三颗头颅不知为何,竟是产生剧痛。
强行忍受着痛楚的同时,我听见自己发出混着鬼气的笑。
第一个头要杀回龙虎山质问我的师父,第二个头要撕了师兄,如果他已死去,那便将他的坟墓挖出!
第三个头却在念《北斗延生经》。
那是师傅教我们的第一本经。
说凡人魂魄离体时念七遍,便能得北斗护持。
我有些无法忍受头颅里传来的痛楚了,我不停地敲打着我的头颅。
脑海里渐渐想起,师父传给师兄《正一盟威经箓》那晚。
窗台上放着两个青瓷盏,其中一个是我的惯用笔洗——
原来师父并非全然偏心,只是这世道的偏爱,从来容不得两块都想发光的玉。
随后,我接受成为神尊的仪式,跳入血池当中。
当我的身躯没入整条血池里时,我下意识握紧了判官笔。
不管是要成魔还是成佛,总得先让这副鬼身子,去问一问那座山上的人——
无论怎么说,当年的我都算是替龙虎山担了酆都的业。
毕竟,酆都一战,我倾尽所有,以自身血肉关闭了鬼门,保护了万千百姓。
他们可曾在功德殿给我烧过一炷香?
可曾在午夜梦回时,想起过那个在山顶练功,把手指都给练到到见骨的弟子?
可是。。。
如今的我,还有机会问一问他们吗?
还有机会能再回龙虎山吗?
血池里,我缓缓睁开双目,见不远的前方,似乎浮现出师兄教我画符时的笑脸。
原来最痛的不是被抛弃,是明知师父偏心,却还在盼着他那句‘玄陵的筋骨,该成大器’。
如今筋骨成了魔骨,大器成了凶器,唯有这满心的不甘。
像乱神渊血池深处的那些皑皑白骨与弥漫着腥臭味的腐肉,化作一条条藤蔓。
缠绕着我的灵魂,让我再难得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