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卿,意下如何?”
百官的头垂得更低了,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砖上。
把多余的粮食全部卖给朝廷?
几个老臣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谁家没有百八十张嘴要吃饭?谁家没有几十个护院部曲要养?更何况,那些粮是他们准备在粮价最高时抛售出去、大赚一笔的摇钱树!现在一两银子一石全交出去,等于把他们几代人积攒的家业直接腰斩!
可谁敢说个“不”字?杜如海的血还没冷,前车之鉴就在眼前!
大殿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。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从左侧首列炸响。
赵明手持象牙笏板,大步跨出队列。他转过身,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这群装死的大臣。
“陛下施恩,以现银购粮,尔等却如丧考妣、装聋作哑。莫非,诸位大人的粮仓里,装的不是粮食,是见不得光的金元宝?”
赵明逼近两步,官靴踩在地砖上啪啪作响。
“前线军卒每日只能喝一碗照见人影的稀粥,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。尔等府中却是酒肉发臭,米面生虫!如今陛下开恩采买,你们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。难道非要等到反贼的刀架在你们脖子上,你们才肯把那点发霉的粮食吐出来?!”
这番夹枪带棒的呵斥,就像一盆滚烫的热水,直接泼在了群臣的脸上。
太常寺卿的脸皮剧烈抽搐了几下,双手死死按着膝盖,终究是没扛住这诛心的逼问。
他膝行两步,头重重磕在地上,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哭腔。
“臣……臣愿售粮!臣家中尚有余粮五千石,愿尽数售予太仓,为陛下分忧!”
有了第一个带头的,剩下的官员哪里还敢硬挺。防线瞬间崩塌。
“臣愿售三千石!”
“臣……臣家中人口众多,但也能挤出两千石,全凭陛下调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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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,太极殿内此起彼伏的全是报数的声音。一个个平时在茶楼酒肆里谈笑风生的朝廷大员,此刻喊得慷慨激昂、声泪俱下,仿佛真是忧国忧民的忠臣良将。
但在那一顶顶伏低的乌纱帽下,一双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老鼠般的狡黠。
吴德财把头埋在袖子里,听着周围同僚报出的数字,心里暗暗发狠。
“五千石?两千石?糊弄鬼呢!”
大玄朝的官场,谁不知道谁的底细?就拿刚才喊着捐五千石的太常寺卿来说,他名下的庄子在京郊连绵了整整两个山头。
这些年,百姓为了躲避朝廷繁重的苛捐杂税和徭役,纷纷把自家赖以生存的土地“投献”给官员。官员有免税的特权,转头就把这些百姓变成了不用上户籍册的隐户佃农。
朝廷黄册上记载,太常寺卿名下只有两百亩永业田。可实际上,他暗中兼并的良田足有三万亩!那些深挖在地下、表面盖着假山花石的秘密粮窖里,堆积的陈粮少说也有十万石!
“交个两三千石,全当是破财免灾了。”吴德财心里拨拉着算盘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