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震八百里加急的折子,朕昨夜看了。新军二十万,在中原跟反贼死磕。雪大路难,粮道吃紧。”苏御停顿了一下,声音陡然转冷,“将士们在前线流血,如今一日却只能供一顿稀粥。照这么下去,不用等反贼来攻,朕的新军,就要先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吴德财把头埋得更低了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。皇帝开头就提粮,这是要吃人了!
“陛下!”
一声清越的高呼打破了死寂。
赵明一振青色官袍,大步迈出队列,手持象牙笏板,朗声下拜。
“前线将士浴血奋战,乃是大玄的铜墙铁壁。如今粮草吃紧,实乃国之痛,臣之耻!”
赵明抬起头,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大义凛然。
“臣虽家境清寒,无良田千顷,无金银满仓。但食君之禄,当为君分忧。臣已联络朝中数十位同道,变卖家中多余的字画、田产,甚至遣散了部分仆役,节衣缩食。”
他双手将一份名册高举过头顶。
“臣等共筹措陈麦、糙米三十万石!虽是杯水车薪,亦是臣等一片忠君报国之心,愿尽数捐入太仓,以解前线燃眉之急!”
“好!”
苏御猛地一拍御案,龙颜大悦,声音在大殿内隆隆作响。
“国难当头,方显忠臣本色!赵爱卿这三十万石,重于泰山!朕看这天下,谁还敢说我大玄无可用之臣!”
苏御从龙椅上站起,大手一挥。
“赵明等诸位爱卿,毁家纾难,其心可表!赏!凡此次捐粮之臣,皆赐‘精忠’御匾一面,悬于府门!”
“臣等谢陛下天恩!”君王一唱一和,底下的清流官员们齐刷刷跪地叩头,声音洪亮。
而在另一边。
吴德财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。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周围的同僚。
兵部侍郎的脸白得像纸,太常寺卿的胡子都在抖,几个平时以富豪自居的京官,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。
三十万石?!
吴德财在心里把赵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。
你个穷酸秀才出身的宰相,带着一帮清汤寡水的穷官,砸锅卖铁凑了三十万石!你们倒是把牌坊立起来了,把名声赚足了,把皇帝哄高兴了!可你们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!
你们是清水煮白菜,榨不出几两油。可我们呢?皇帝看着你们这帮清官都能榨出三十万石,再看我们这些平日里穿金戴银、家里妻妾成群的“肥肉”,那眼神还不得生吃了我们?!
果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