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。
地龙烧得极暖。苏御只穿了件单薄的常服,正饶有兴致地拨弄着案几上的一盆寒梅。
“老臣赫连铮,叩见陛下。”
“太师免礼。”
苏御放下手中的小剪,亲自走上前,虚扶了一把。
“赐座。王瑾,上茶,上那雨前龙井。”
赫连铮战战兢兢地在那张铺了虎皮的锦墩上坐下,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是有火在烤。
“太师近日身子可好?”苏御端着茶盏,笑吟吟地看着他,“前两日大雪,朕听说太师的腿疾又犯了。朕已命太医院备了些极品的辽东老参,待会儿太师带回去。”
“老臣惶恐!”赫连铮连忙起身谢恩,“老臣这把残躯,劳陛下挂怀,实是折煞老臣了。”
苏御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“太师乃国之柱石,中原一乱,太师率举族迁入京城,那是对朕、对这大玄江山的信任。朕岂能不加礼遇?”
赫连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这哪里是嘘寒问暖,分明是在敲打。
迁入京城,表面上是躲避战乱,实际上就是把世家的根基、财富,全都暴露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。成了被拔了牙的病虎。
“陛下明鉴。”赫连铮咽了口干沫,顺着话茬往下接,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楚,“中原战火连天,老臣的祖地坞堡,已被那些红了眼的流寇焚毁殆尽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越发卑微。
“赫连一族,连同几大世家,如今已是伤筋动骨。上次为了替陛下分忧,凑出那三百万两白银和八十万石粮食,已是砸锅卖铁、竭尽全族之力了。如今族中子弟,也是勒紧了裤腰带度日啊。”
苏御听完,不仅没恼,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太师的难处,朕心里有数。”
苏御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太师觉得,朕昨日在午门外,以两钱银子一石的平价,售粮给京城百姓,此举如何?”
赫连铮一愣。
他拿不准苏御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心思,只能按照套路恭维。
“陛下此举,乃是古圣帝之风!以己之私库,解百姓倒悬之苦。如今玄京城内,百姓无不感念陛下天恩,高呼万岁。这民心,已是固若金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