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味儿……这闻着,绝对是上好的精米啊!这上面还浮着一层油!往年光景好的时候,过年过节,咱们家也吃不上这种成色的精粮啊!”
老陈寻抬起头,死死盯着陈叁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老三,你跟爹说实话,你这米……到底哪来的?!你别骗我,这种米,就算是大户人家赏的,那也是管家私底下克扣的油水,怎么可能大把大把地赏给你一个跑腿的!”
“爹!您就别瞎想了!”
陈叁赶紧盛了半碗最浓稠的米粥,上面小心翼翼地撇了一层米油,吹了吹,送到老头子嘴边。
“真是赏的。那家大老爷是个南边来的巨贾,平时吃惯了精细粮。他让我送的信要紧,事成之后一高兴,直接从米缸里抓了两把给我的。您就安心吃吧,儿子还能骗您不成?”
老陈寻看着那碗热腾腾、香气扑鼻的米粥,喉结上下滑动,眼底的防备终于被身体里的饥饿感彻底击溃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粗瓷碗,手抖得连碗沿都端不稳。
他没有直接喝,而是先伸出舌头,在那层淡黄色的米油上轻轻舔了一口。
“嘶……”
老头子闭上眼,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。那口米油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像是一股暖流,瞬间熨帖了他那枯萎已久的五脏六腑。
但他只喝了小半碗,就突然停了下来。
老陈寻把碗往陈叁面前一推。
“爹饱了。剩下的,你全吃了。”
“爹?您这才吃了几口?”陈叁一愣,“锅里还有呢,我够吃。”
“放屁!”
老头子突然发了脾气,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你当老子瞎啊!锅里那点米,熬得跟水一样稀!你天天要在外面跑腿送信,刮风下雪的,不吃点干的,那两条腿还要不要了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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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寻重重地捶打着自己那条断腿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我一个瘫在床上的废人,吃这精米就是糟蹋粮食!这剩下的,你都喝了!明天按我说的,把剩下的米磨成粉,掺在糠里熬糊糊!你要是敢再熬这种纯米粥……”
老头子压低了声音,咬牙切齿。
“外头那帮饿死鬼闻着味儿找上门,咱们爷俩连骨头都剩不下!出门嘴要紧,千万别让人知道咱们家里有米,知道吗?!”
“我知道!我知道!爹您别急!”
陈叁鼻子一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,拿起一个蒸热的耐饥丸,狠狠咬了一口。
粗糙的观音土混着高粱壳,像砂纸一样刮过嗓子眼,干涩得让人作呕。
“我吃这个,这个顶饱!”
陈叁强行将嘴里的泥团嚼碎,干涩的观音土混着粗糙的糠皮,像是一把粗砂纸狠狠刮过喉管,噎得他直翻白眼。他赶紧端起那碗稀得可怜的米汤灌了一大口,连汤带水地把泥沙强行冲进胃里。
“爹,您放心,就今晚这一顿。”陈叁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,“明天我就把米舂碎了,混着树皮一起熬。外头的事我懂,我这嘴比蚌壳还紧,绝不让人看出半点端倪。”
看着儿子吞咽那猪狗不食的泥丸,老陈寻浑浊的眼眶彻底红了,他颤巍巍地靠在床头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破棉被,只剩下长长的叹息,在昏暗的里屋里打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