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。
他在李剑微对面的一张空案几后坐下,双手依然笼在袖子里。
“何统领是个直肠子。拿了李兄的粮,今晚自然会替李兄守好寨门。”
陈珂盯着那锅翻滚的马肉,声音压低。
“既然李兄已经和何统领结了盟。这大帐里的喝酒吃肉,为何不请他来?”
“何冲?”
李剑微冷嗤一声,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马骨头随手扔进火盆里。火星四溅。
“那就是头只认吃肉的蠢驴。给他点甜头,他就能红着眼去替老子挡赵德芳的刀。”
李剑微身子前倾,那道刀疤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让他来赴宴?老子怕他吃多了,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。”
李剑微伸手,从木桶里抓起满满一大把白米饭,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但陈兄你不一样。”
他一边大口咀嚼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。
“陈兄是读书人出身。脑子里装的弯弯绕绕,比咱们这群大老粗多。”
“何冲那种人,只能当一把杀人的钝刀。用完了,卷了刃,随手扔了就是。”
“而陈兄……”
李剑微抓起酒碗,隔空向陈珂虚敬了一下。
“在这吃人的全州城里,咱们才是一路人。能活到最后的,只有聪明人。”
陈珂袖筒里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李剑微这番话异常直白。虽然粗鄙,却正中陈珂下怀。
他陈珂自诩儒将,平时最看不上何冲那种匹夫。如今李剑微点破这层窗户纸,反而让他生出了一丝“英雄所见略同”的错觉。
“李兄抬举了。”
陈珂身子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。
“既然李兄把话挑明了。那陈某就明人不说暗话。这桌子酒肉,陈某吃得下,但我这第四营三千兄弟的肚子,李兄打算怎么填?”
李剑微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拍了拍沾满饭粒的手掌。
“吃。都他娘的别愣着了!趁热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。
大帐两侧,十几名第六营的千总、百总,犹如饿了半个月的老狼,轰然扑向案几。
没有谦让,没有规矩。
十几双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,直接插进滚烫的砂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