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把烂棉絮扯上来,死死蒙住脑袋。牙齿咬住破被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。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酸秀才,今晚化成了一头吃人的恶兽,出去撕咬了一番。现在,恶兽带着满身鲜血和伤口回来了,正在隔壁舔舐伤口。
老刘头浑身抖成筛糠。冷汗浸透了里衣,贴在干瘪的皮肤上,像覆着一层冰。
千万别出声。千万别惊动他。
老刘头在心里疯狂祈祷。他生怕自己翻个身,咳嗽一声,隔壁那头恶兽就会破墙而入,一口咬断他的脖子。
天,终于亮了。
巷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甲片碰撞的声响,刀剑出鞘的摩擦声,夹杂着军汉粗暴的怒骂。
“开门!都他娘的滚出来!”
木门被踹破的巨响接连不断。隔壁院子的狗狂吠了两声,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戛然而止。
搜城了。
老刘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砰!砰!砰!”
自家那扇单薄的木门被砸得剧烈摇晃,门框上的灰土簌簌掉落。
“里面的死人聋了吗?开门!戎州守备军搜查反贼!”
老刘头掀开烂棉絮。冷风一吹,他连打了三个寒颤。
骨头缝里透着酸痛。他扶着泥墙,强撑着站起身。双腿软得像面条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来了……军爷,来了……”
老刘头声音嘶哑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他走到门后,双手颤抖着拔下门闩。
门板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。老刘头躲闪不及,被门板撞在肩膀上,整个人向后翻倒,重重摔在泥地上。
三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提刀冲进屋。
领头的一个百总,满脸横肉,眼珠子里布满血丝。显然是一夜未睡,正憋着一肚子邪火。
火把的红光照亮了这间逼仄的破屋。一眼望到底。一张破床,一张缺了腿的木桌,四面漏风的泥墙。
“搜!”百总厉喝。
两名兵卒如狼似虎地扑上去。一脚踹翻木桌,长刀在破床底下一阵乱捅。床上的烂棉絮被刀尖挑飞,里面的黑心棉散落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