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州帅府,偏厅。
姬霜暂时被带下去安置了,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陈康一人。
他没坐那张象征权力的太师椅,而是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把从宣州府库里抄出来的粟米。
米粒金黄,是陈粮,但没发霉,还能吃。
“呼……”
陈康长出一口气,手指一松,米粒哗啦啦地落回袋子里。
他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北舆图。
聊州、甘州、盛州、宣州。
这四州之地,如今都插上了他陈康的旗。看着地盘挺大,纵横千里,威风凛凛的“西北王”。
可陈康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哪是地盘?这是四块不仅长不出肉,还要吸他血的死地!
“西北苦寒,十年九旱。”
陈康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土,在手里搓着。
“这地界,土里含盐,水里带碱。种麦子?得老天爷开眼赏饭吃。一年到头,那点收成连当地人都养不活,更别提养兵了。”
以往西北怎么活?
靠的是朝廷的输血。靠的是江南的漕粮通过大运河运到京城,再从京城走陆路,一路甚至要消耗掉一半的损耗,才能运到这西北边陲来养活驻军。
现在呢?
运河断了,朝廷断供了。
这条输血管,彻底干了。
“宣州是肥……”
陈康站起身,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大口吃肉的士兵。
“但这肥,是攒出来的,是死水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,越算,后背越凉。
打破甘州、盛州,他基本没抢到什么像样的粮食,全是些烂皮袄和草根。直到进了这宣州,才算是发了一笔横财,抢了官仓里的十万石陈粮,还有那是富户家里的存粮。
听着挺多?
可他手底下有十万张嘴!
十万个饿疯了的汉子,再加上后面拖家带口的几十万张嘴。这十万石粮食,敞开了吃,顶多撑两个月!
两个月后呢?
冬天就要来了。西北的冬,能冻死狼。
到时候没吃的,没穿的,不用苏御来打,这十万大军自己就得为了抢最后一口吃的自相残杀,变成一地冻僵的死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