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在京城的时候,那些禁军大爷买东西不给钱那是常事,稍有不顺心还要掀摊子。这帮反贼……怎么比官军还像官军?”
姬霜眯起眼,目光扫过整条街道。
卖菜的、磨剪子的、修补锅碗瓢盆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士兵们混在百姓堆里,吃着饭,吹着牛,除了身上那股子散不掉的血腥气和兵刃,竟然没有半点违和感。
“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买东西给银子。”
姬霜看着那个正在大口喝汤的什长,声音低沉。
“这是陈康立的规矩。”
“在战场上,他们是吃人的狼;但在自己地盘上,他们是护食的狗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绸缎庄掌柜。
“你看那掌柜的眼神,没有怕,只有安心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,只要给这帮大兵交了‘保护费’,也就是所谓的税,就没人敢来动他的铺子。”
“这陈康……”
姬霜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不简单。”
“他不是在抢劫一座城,他是在……经营一个窝。”
正说着,前面带路的亲兵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——那是原宣州刺史府,现在挂上了“帅府”的牌匾。
“到了。”
亲兵转过身,手按刀柄,冷冷地看着姬霜。
“大帅在里面等着。”
“进去之后,把招子放亮点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……”
亲兵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“小心你的舌头。”
宣州刺史府,正堂。
原本悬挂着“明镜高悬”匾额的地方,如今被一面巨大的黑色狼头旗帜遮了大半。
堂下,两排亲兵手按刀柄,目光森冷。
堂上,一张紫檀木大案后,陈康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。
他穿着一件从刺史府库房里翻出来、略显紧绷的青色儒衫,头上甚至还别别扭扭地戴了一顶方巾。手里捧着一卷不知是哪个朝代的《兵法》,正摇头晃脑,念念有词。
“凡战者……以正合,以奇胜……”
陈康的声音粗粝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却偏偏要拿捏着读书人的腔调,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音,脑袋随着韵律左右摇晃,怎么看怎么滑稽,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敢发笑的诡异。
姬霜带着四名手下,跨过门槛,径直走到堂中。
没人通报,也没人赐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