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屠户拿起一块抹布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。
“猪是畜生,可畜生也是要吃粮食长肉的。”
他指了指隔壁早就关张的粮铺。
“现在的米价什么样,您比我清楚。人都吃不起饭了,哪还有余粮喂猪?乡下收上来的生猪,那是喂一头少一头,杀一头没一头!”
郑屠户把那扇排骨往回一拽,冷笑一声。
“三两银子,您要是嫌贵,就把这骨头放下。刚这儿还有位醉仙楼的大厨等着要呢,人家出三两五!”
刘三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是没什么肉的排骨,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银袋子,狠狠地摔在案板上。
“给老子包起来!”
他不怕花钱,相府有的是钱。他怕的是买不到肉,回去没法跟老爷交代。
肉摊旁边,是卖菜的集市。
平日里水灵灵的小白菜、顶花带刺的黄瓜,如今全不见了踪影。
几个菜摊子上,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捆蔫了吧唧的韭菜,还有几筐带着泥土的萝卜。
“两文钱?”
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,捏起一根只有手指头粗细的干瘪萝卜,满脸不可置信,“这玩意儿,以前喂猪都没人要!你敢卖两文钱一斤?!”
卖菜的小贩蹲在地上,愁眉苦脸地把萝卜抢了回来。
“大娘,您别嫌弃。这萝卜还是我从城外三十里的地里刨出来的。”
小贩叹了口气,指了指城门口的方向。
“现在城外乱得很。流民遍地,见到吃的就抢。运菜的牛车都不敢进城了!这几筐萝卜,那是冒着被人打破头的风险运进来的!”
“嫌贵?再过两天,您连树皮都未必啃得上!”
更远处的“瑞蚨祥”绸缎庄,那是京城最大的布行。
此刻,柜台前围满了花枝招展的贵妇人,可掌柜的脸上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没了,真没了!”
掌柜的拱着手,对着一位满头珠翠的夫人连连作揖。
“夫人,您就是把店砸了,我也变不出那‘流云锦’啊!”
“胡说!”那夫人柳眉倒竖,“上个月我来,你这库里不是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吗?”
“那是上个月!”
掌柜的一拍大腿,急得直跺脚。
“咱们这好料子,那是苏杭产的!是走运河上来的!现在运河被镇南王封得死死的,连只鸟都飞不过来!”
他随手扯过一匹粗布,满脸苦涩。
“现在库里剩下的,就只有这些北地产的粗麻布了。您要是做衣裳……要不,凑合凑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