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,大运河码头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,但码头上的人气比日头更旺。
数十张红木大案一字排开,挡在了堆积如山的货物前。案后坐着的,不是满脸油光、只会喝茶的旧衙门老爷,而是一群年轻力壮、身穿青色官服的新晋书吏。
他们大多是王猛通过“招贤令”提拔上来的寒门士子,此刻一个个袖口挽起,运笔如飞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像是在演奏一曲急促的战歌。
“下一位!”
负责主事的,是王猛亲自提拔的户曹从事,刘安。他嗓音沙哑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目光如电。
一个满脸风霜的粮商,战战兢兢地走上前。他身后,十几名伙计正气喘吁吁地将一袋袋大米搬上称重台。
“淮阳张记米行,”粮商搓着满是老茧的手,声音有些发虚,“运往京城的……两千石白米。”
“验!”
刘安一声令下。
几名身穿“验粮”字样号坎的吏员立刻上前,手中的探管狠狠扎进米袋深处,抽出,倒在手心。
“米色白亮,无陈米,无沙石掺假!上等!”
吏员高声报唱。
粮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按照以往跟官府打交道的经验,这时候该是“挑刺”、“压价”、“要孝敬”的环节了。
可刘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两千石,按徐州今日市价,每石一两二钱。”
他手中的朱笔在账册上飞快勾画。
“共计二千四百两。”
刘安抬起头,看向粮商,眼神清澈。
“有异议吗?”
“没……没……”粮商愣了一下,结结巴巴地问,“大……大人,是……是给官票,还是……打欠条?”
在这乱世,官府收东西,能给张这一辈子都兑不出来的白条,都算是“仁义”了。
刘安笑了。
那是对旧世道的一种不屑。
“镇南王府办事,从不打白条。”
他一挥手。
“结账!”
“哐当!”
两名虎背熊腰的虎贲卫,抬着一口沉重的樟木箱子,重重地顿在案前。
箱盖掀开。
阳光瞬间被折射成无数道刺目的银光。